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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斗士][同人]神曲(二)——冥界卷黄金编
kito 发表于 2007-06-07 13:06:52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楔子——倾城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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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的月光撞在青铜盾上,击响泠泠清音。
为了争夺地上主宰权的神明,假了和平名义兴起的圣战,只给人类留下残断的肢体和折损的剑戟,密密匝匝地重叠在一起。
雅典娜与冥王哈迪斯的一战,以智慧女神的胜利而告终。
就在“胜利”这个词无机质的光辉下,所有生命曾有的喜悦,却定义成人世间所谓的绝望。
因为,神,贪嗜着人心底无声无息的悲痛。
迈着比风更快的脚步,银足女神穿梭在尸丛中,羽翼黯黯嘶响,这一片血光对她而言宛如狂欢后的场景,酝酿着靡醉的气息。
覆起每一个仍在黄泉入口挣扎的战士的眼睛,吮啜他们嘴角溢下的一滴滴艳红液体,偶尔落一滴在地上,瞬间,绽朵死色的花。
无动于衷地看着这妖异的景象,戴着头盔,手执长枪的女神慎重地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散在尸体上的金发飞扬开来,她抬起俯着的头,“我很满意、很满意,你看,不仅有血,还有泪。”
她怀中十五岁的少年还没断气,仰头看着她微笑的容颜,晶莹的泪滴缓缓滑下来,混了额上伤口淌的血,一色绯红,落在她掌中。
舔去凝了生腥味的泪水,温柔地掐灭他最后一缕生意,她站起身,长袍的下摆染了鲜血。
“你还是老样子,恶劣的爱好。”
“这本来就是我该享用的祭品呀,雅典娜女神。”淡淡回了一句,笑得妩媚。
灰色眼睛冰冷地浮起一点笑意,“那么,我们的约定,可以实现了吧。”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赤裸的双足踏在血污里,比祭神处女的微笑还要洁白,“你是执掌雷电者的女儿,光荣的女神,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崇拜者做祭品,祈求永远的胜利呢?”
“我只是喜欢胜利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
“我要的代价是很高的。” 0b,fvhP
“除了我之外,没有谁能够……” .JzeT
“没有谁能够像你这样,和马尔斯、波塞顿、甚至哈迪斯作战。”她截断她的话,耸一耸肩,“的确,除了你,没人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只是可怜你的圣斗士们啊,居然相信为了正义而在战斗。” qCkchj*_
“如果你的秉性没那么糟糕,或许我不用牺牲他们。” VE7T--
“开玩笑,”金色的瞳仁里映着白骨的微光,白色长袍浸透了深深浅浅的血色,竟成了魅人的深紫,一种名为‘王者蓝’的高贵色泽。“我的美丽可是从鲜血里诞生的。” Eg;a
猫头鹰——雅典娜的圣鸟——在空中不耐地啼叫,夜的脚步在逐渐远离。 <&3
“可以履行约定了吧。” 85aSwN\
“不行,还不行。我们约定的是八十八个圣斗士的灵魂哦,现在还缺一个。” Ae
她指着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拄着长剑,摇摇晃晃地从尸堆里撑起身来,胫甲的束带散了开来,胸前,臂上,伤痕累累。 L9a?y
©永远的圣斗士 -- 圣斗士十年纪念主题社区 c
“我的女神……您不会想到还有人活着吧。” ZF;,aY
她沉默不语,长枪在绷紧的空气中不安地啸叫着。 W
“这就是我们……信仰您的结果吗?” y
扬起已经豁口的剑,指定她的胸膛,“原来……什么正义、和平,都是骗人的吗?我们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吗?” uSMY4^B+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kQ:&?
“只是为了你的欲望,就牺牲了那么多人吗?” !7}+D!~
“像你们这样的人,以前已经有过很多,将来还会有很多。……凭你现在的身体,还想干什么?”
长枪挡开劈来的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雅典娜的肩甲也爆裂开来,一缕鲜血沾上这神圣的盔甲。凝聚了微弱小宇宙的一剑,毕竟还是伤到她了。
‘无数次地想过,在战场上,捍卫战士的荣誉而战死,却从没料到,会死在自己想保护的人手里。’
‘神就是神,没有一个不把人当成玩物的。’
‘我……居然,还曾经相信过……’
自嘲地笑笑,鲜血从致命的伤口泉涌出来,他费力地咳着,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踉跄着倒了下去,倒在一双雪白的手臂中,熠熠生辉的女神抱住了他。
他那渐渐涣散的眼神凝视着雅典娜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嘴角颤动着,
“我不会忘记的。”
冰凉的手指吐着蛇信般滑过沾染了血水和泥土的脸颊,拂开水波般纯净的蓝色长发。
“放弃吧,我的阿开亚人。”
她吻他的唇,攫取亡者最后一丝氤红的呼吸。
手指紧了一紧,仿佛还想要提起剑来。
月光却已将他执剑的手凝成纯银的一个永恒,微微泛着青白。
“无与伦比的美味,他是你的黄金战士吗?尊贵的智慧……不,战争女神。”
“现在,可以了吧。”
“何必那么急啊,难道你怕没有我的话,自己就会输给别的神祗?” 5%_R2
无视她骤然沉下的脸色,感叹道,“啊,真不知道以后的人,会不会还像他那样啊,那种愤怒的力量……战争女神被人类所伤,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下一次圣战,你就又会见到他的,他们成为圣斗士时都向我发过誓,永远都是我的战士。……237年一次的血之盛宴,应该能令你满足吧。” 0
“如果没有鲜血做祭祀,胜利是不存在的。渴望胜利的人,难道不是你吗?雅典娜女神。”
背后展开纯金羽翼,那是胜利女神荣耀的光芒。
“从现在起,胜利将永远属于你。” -
奥林匹斯山巅,束腰秀美的黎明垂下玫瑰红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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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五章——缭乱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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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气息还浓得化不开,所谓七宝莲池香熏十方,也不过如此。尸鬼、佛陀,哪怕是将极乐和地府都搬到面前,再宏伟的幻景,背后藏的那点心,宛如幽冥中一线凄惶的火,晦暗照耀着前方的不归路。
第五章——缭乱
骷髅的手是凉的,缠在他身上,撒加只觉得有点可笑,他不认为沙加能拖住他的脚步,很多时候,一个转身就是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何况轮回了生死,而且,已撕去眼前蒙翳。
灰蓝长发下的表情如大理石雕像般深刻,却不冷硬,甚至于充满生命的律动感,好像横空出世,披沥漫天血花的刀光。他决定,在这场所有人,和神,无一幸免的战争中,下一个要死的,是沙加。
所以,他才能美的如此忍心。
撒加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然而修罗和加妙站在他身旁,他们看见他的眼睛里掠过青色的闪电,震地整个巨蟹宫微微颤抖,四处肆虐的劲气刀锋般锐利,顷刻间整个幻像被肢解地零乱破碎,没有声音,碎片消失地无声无息。或者说,是淹没在落雷的轰鸣中。
撒加那充满攻击性的小宇宙第二度升起,目标是不远的处女宫。
碎石在我面前纷纷坠落,但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伤不到我的。撒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杀我,还是不杀我,他必须要做个毫无转圜余地的决定。
“成功了吗?”
“不……”
与其说撒加是在回答加妙的问题,不如说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全神贯注于处女宫的情况,明确感到刚才的一击并没能扭转局面,沙加毕竟是沙加,在连星辰都要畏避退缩的银河星爆面前,依然毫不动摇。
而且,在撒加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中旋舞的宇宙已燃烧到极致,流转黄金光芒。
“天魔降伏”
同样高亮的闪光,刺得人眼骤然一盲,巨蟹宫毁去一半,与处女宫的惨状相去不远。这就是战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好像爱一样鲜血淋漓。
撒加他们在爆炸中失去了踪影。
“撒加,这样做会有用么?”
修罗瞪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歉疚之心倒是谈不上,那三个都是冥斗士,鬼鬼祟祟在身后跟了半天,他早就看着很不爽了。
他们没有死,即便是沙加的天魔降伏,想要杀死他们也是不可能的。虽然刚才那一击中,沙加并没手下留情。
“没有吧。”撒加低头在忙着剥除尸体上的冥衣,加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脱掉原本穿的冥衣,换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喽罗的装束,稍稍活动一下,他抱怨衣服太紧。
“撒加我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撒加扣好面具,说:“到现在为止,冥斗士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往教庭去。要是我们还一直走在最前面,就不得不和沙加他们战斗。”
“所以要混进冥斗士里吗?”加妙静静地开口,从进入十二宫到如今,他很少说话,眼睛绿地死水沉沉。
“这样就可以避免战斗了?”修罗的头发乱草似地竖起来,却也开始换上另一件冥衣,“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们一消失,他们就非得走在最前面不可,这些家伙绝不会是沙加、艾奥利亚,米罗他们的对手,多少可以消耗一点他们的战斗力,万一这次我们黄金圣斗士都死了,总也得为青铜的几个小鬼减轻些负担。”
“要是艾奥利亚他们敌不过呢?”
撒加的眼神算不上寒冷,他说:“亚尔迪已经死了。”
修罗闭紧了嘴,不再问下去。
这场战斗中,每个人都要死。
“真是多余的无聊伎俩”撒加打量着自己这么说,他知道终究是躲不开与沙加的战斗。
冰冷祭台上庄严宏大的悲剧,他们是悲剧的主角,并且已经逃不出这宿命,哪怕现在奏的正是蹊跷的喜剧音,也不能改变整个基调。然而他们尽心尽力地演下去,为了在最后的时刻,能
有机会合上张了千年的幕布。
史昂悚然一惊,意识到撒加的小宇宙已经消失殆尽,他想冲上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绝不能让一切都化为泡影,今晚是等了数不清的时间后唯一的机会。
童虎却挡在前面。
终于,他无法继续封冻喷薄欲出的杀机。
是的,我恨童虎,几百年来我早就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现在我终于可以用行动来告诉所有的人。
刚做教皇的时候,我常常会去庐山看他,那是很快乐的时光,不过一年左右。中国人都很殷勤好客,他也不例外,他会丢下那封印之塔,带我在山里转转,那里的山水很漂亮,美得让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简直是童话里的布景。我不能丢下圣域太久,每次都得当天回去,至多至多只能住一个晚上,但我还是隔三差五地跑去庐山,开口闭口都是女神谕旨的和平生活令我渐渐无法忍受,那里却很轻松自由。山脚下有小集市,周围三五十户人家就聚成个村落,这一切和圣域差不太多,然而这里的人,尤其是年轻人,没有绝对的信仰,却有理所当然的野心,不甘于没没无名在深山里,想要夺取外面的世界。当然这不可能谁都做得到,但我欣赏他们的勇气,而这,正是圣域最缺乏的。
那时女神还活着,我这教皇当得乏味至极,应声虫而已。无论什么样的提案,只要触及神话时代以来的规章,一概不被允准。人们浑浑噩噩陷入沉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圣战一结束,难道历史也就停滞不前了?我不能理解。
后来我把这想法告诉童虎,他总笑我想得太多,他的思维实在单纯。我们成为圣斗士保护的是所有人类而不是雅典娜,他听了我这话惊骇地看着我,似乎无力分辨雅典娜和人类这两个概念的不同。有时我想他比我更适合当教皇,转念一想又不对,要我整日整日看着封印,我会发疯的。
那时童虎已经越来越少离开他的瀑布了,我跟他说看不看着都没关系,女神的封印从来就没一劳永逸过,迟早哈迪斯和一百零八魔星还会复活,但绝不会在这近一百年内。什么叫和平,和平就是两次战争的间隙。我苦口婆心地讲得喉咙快烧起来了,他还是固执地摇摇头,怎么都不肯离开那个岗位。
史昂的小宇宙和童虎激烈冲撞着,两人都无暇考虑别的事,然而隔了那么久的重逢,总有些什么从心底流出来。
女神的肉体死去的时候,我也老地早该进棺材了,我自己却没发现这一点。因为常年披着法衣戴着面具,见不到阳光,我的身体变成一种冷冰冰的白色,苍白足可以削减人的年龄,何况我当时还想要挣扎一下,以为女神不在了,或许我有有所作为的希望。
最终还是错了,变革在这里是行不通的,我深切认识到,圣域的人,根本不能算人,他们是为神而诞生的异类,可我,何尝又不是呢。
我还去看童虎,从他身上看到了我真正的衰老,我并不认为身体的老迈意味深长,而整天在瀑布前谋杀时间的童虎让我体味到心死的滋味。
从那天起,我就恨他了。无视青春易逝的他让我渐渐恨得入骨。
撒加出现了,加隆出现了,艾俄利亚出现了,我身边又出现了穆。对比着他们的生机勃发,我有时还会去庐山,一种隐密的、自虐的情感,看到他我好像看到自己身体爬满了蛆,从中我获得快乐,和濒临断裂的神经。
史昂彻底压制了童虎,星光吞掉他干瘪的身体。紫龙在一边惶急无措,但面对力量,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穆是我一手养大的,是我钟爱的弟子,我也不得不要杀了他,谁都不能妨碍今天,这是我两世中仅有的发自内心的真正愿望。
上一次我选择撒加做我的继承人,一来因为我实在太衰弱,二来因为撒加有足够能力和动机。可实际上我是想亲自做我要他做的事,遗憾在所难免。
我的急切的欲望,从未满足过的贪兽,总算可以饱餐一顿。
童虎的皮肤裂开了,蛹褪皮一样脱下来,里面迸出的,是二百四十三年前,朝气蓬勃,十八岁的童虎的小宇宙。
年轻,光辉,威风凛凛,背上纹的猛虎正择人而噬。
雅典娜赐予你MISOPETHA MENOS的神力,心脏每年只跳动十万次,243年的岁月对你而言不过是243天,所以现在,你依然保有青春。MISOPETHA MENOS庇佑下真正的青春。
我开始笑,童虎,你的青春,才是虚假的啊。
童虎在史昂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方才的那种死色了,仿佛随着他的复苏,史昂也真正复活过来,现在站在他前面的,并不如他所想是哈迪斯的木偶傀儡,从史昂的眼睛里他看得懂,他正准备全心投入这场无可避免的战斗。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六章——谓我何求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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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加突然发现,自己对沙加的了解少得可怜,甚至不知道,娑罗双树之花,盛放的竟是一片惨白阴影,无邪无垢的狰狞。
第六章——谓我何求
一只蝇虫振了几下翅膀,在一小滩血迹上略作停留,立刻又振翅飞去,扑向另一滩血迹,好像追求光明一样执着,处女宫青灰的地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殷红,从死去的冥斗士的伤口中淌出来的,还有沙加自己的,撒加、加妙、修罗的。小小飞蝇嗡嗡鸣叫着,最后停在一粒沉黑的念珠上。
当撒加说,他来就是为了要取得雅典娜的人头时,沙加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挽回地逝去了,琉璃一般,虚空透明,本就不应成形的希望,被这一句话击得粉碎。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黄金圣衣像个梦魇,压得胸口很难受。
一百零八颗念珠握在沙加手里,已有十七颗变了颜色,正是死去冥斗士的数目。拨去一颗念珠,就能消除一个烦恼,轻轻的,寂寞中一声珠粒滑动的微响。
“以我的性命做赌注……”
沙加睁开他的眼睛,青天的蓝,因为带了血丝而变成暗紫,一望无垠燃烧的血海,直直看着面前三个人,他的兄弟,朋友,失去后才发现无比重要的人们。紫的夜草一枝一节生出来,缠上他身上的黄金光芒,一口口吞进黑暗里去,只吞没他一个人。
“你们跟我来吧。”
“要去哪里,沙加?”
“是死的地方。”
死的地方
很少,极少会有人将这个词含在舌上,再吐字出唇,一霎时天空就变了,有星,无数,摇摇地欲坠下来。
冰冷的手指抚在青铜门上,掌心确认着上面的锈烂花纹,那是巨大的,甚至整个怀抱都拥不住的太阳图腾,千古的奥林帕斯的阳光,太阳神老朽的眼珠,凝视他。他把手按在瞳孔的正中,时间随着吱吱嘎嘎的轮轴遽然飞驰,向着历史的起源奔流而去,门开了,门里是拘尸那伽城娑罗双树林。
一样曲线优缓的山势,一样的枝叶低垂,一样满天的风流云散,一样那个必需勘破生死的人。
沙加站在那里,静静地看命运走过来,然后他的心迎上去,迎上托生为宿命的愿望,身为佛陀转世的仅有特权,他的愿望就是死在这里。
膝头被加妙的寒气冻伤了,攒刺似的痛透过圣衣扎进来,随即又险些被撒加封闭在异次元空间中。我知道,同时以三位黄金圣斗士作对手实在太勉强,战斗迟早会无声无息地悄然结束,我不能这样走到终点。
撒加发现自己的小宇宙被彻底封住了,像有极强韧的丝把他捆了起来,挣扎不开,别说挥拳,连动一动手指也不可能,身边的加妙和修罗也落入同样境地,一丝颤栗掠过他全身神经,这就是处女座最大奥义——天舞宝轮的威力,难道幸运真的只在雅典娜这一边?好不容易走到这步,才不得不放弃吗?
撒加第一次尝到了焦急与恐惧的滋味。
我不会让你们在这里停滞不前,这是我选定的终点,却不是你们的,你们要继续往上走,直到教庭,到雅典娜前,到你们的目标前。你们的枷锁已一环环断裂,我会再为你们斩断一节。
既然往前看,就不要回头。
“这样下去的话,你们没有胜算。想要打倒我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很久以前雅典娜禁止黄金战士使用的绝技——ATHENA EXCLAMATION!!”
撒加,你在惊讶?为什么?这件事,本来是你告诉我的啊。
“你没有胜算。想要打倒我的话,只有一个办法——ATHENA EXCLAMATION!!”
那时你鲜红的眼中夸示着战意和力量,其实根本是连ATHEHA EXCLAMATION也不放在眼里的,你藐视的不仅是ATHENA EXCLAMATION其本身,还有那个连带的禁忌,“贼的烙印?”你很不屑地说,“为了达成目的,做什么都没有错。洁白无暇的名誉?那是什么东西?”如果你还是撒加,就该记得这一点。
还在犹豫什么?
“第一感剥夺!”
从头到脚,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了。
指尖都麻痹,浸到骨里去的沉沉血色骤然失了份量,似乎就不存在了。过去藏在感官里的种种记忆繁花般苏醒,初开即灭,冰凉、火热、青铜面具的坚硬,一下就死去了。
“是吗……沙加,我就照你的期望,用雅典娜的感叹……”
“等等,撒加,雅典娜的感叹是……”
“如果使出雅典娜的感叹,即使取得胜利也好,我们……我们也会……”
“我想你们也应该明白,当你们踏入这娑罗双树园中就清楚地知道,沙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战胜我们,而是希望一死,沙加是想把他的生命,结束在娑罗双树下。”
“第二感剥夺!”
是吗?是因为我说出了你的禁忌你的真心,你想把生命结束在娑罗双树下的愿望,所以我的舌根开始发麻,一个字都再说不出。
甜,又带着苦涩的气息,你的泪水的味道,自始至终萦绕不散,即使在冥府的寒冰地狱,没有肉体的灵魂也还记得,那是幻想味觉还存在的时候,幻想地比真实更清晰。
然而现在,你又从我这里夺回去。
“就用雅典娜的感叹把沙加击倒吧。”
“你……你明白吗,撒加。一旦使出被永远禁止使用的雅典娜的感叹的话……我们就……”
“我们以前生为圣斗士的证明就会被完全剥夺,而且……”
“会被压上比鬼畜更低劣的贼的烙印。”
“第三感剥夺!”
刚才有浓烈的血腥气,不是圣域一直以来弥漫的淡红,更尖锐、更鲜亮,盖过了其他的一切气息,单一到苍白,苍白到空白,空白到什么都留不下。
原来我没有流过泪,眼中滴出的也不是鲜血。
“我们……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
“到雅典娜那里”
“为了这,就算放弃圣斗士的名誉也好,名声也好,我们也乐意!!”
“为了世上的爱……”
“第四感剥夺!”
风渐渐不流动了,花叶拂洒,突然也停了。平静的爱琴海水流进斯尼旺海角的石牢时的声音,艾俄洛斯明快利落的语音,集市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小酒馆里艳丽的舞曲,然而我从没听过爱这个字的声音,它太高不可攀,不是我能要得起的奢侈。谁料到从今往后,梦想的机会也没有。
现在我只能听见,你的生命,正开在极致的一刻。
“沙加,就如你所愿,我们使出雅典娜的感叹!”
“终于觉悟了吗?但似乎迟了一些,我只要再用一招,你们就会五感尽失。”
“明白了。”
“沙加,你的死,一定不会白费!”
“做好去极乐世界的准备吧。”
“ATHENA EXCLAMATION!”
其树即时,惨然变白,犹如白鹤,枝叶、花果、皮干皆悉爆裂、堕落,渐渐枯悴。尔时普佛世界,一切大地皆大震动,一切大海皆悉混浊、沸涌、涛波。一切江河、溪涧、川流、泉源水尽枯涸。大地虚空,寂然大暗,日月精光,悉无复照。忽然黑风,鼓怒惊振,吹扇尘沙,弥暗世界,卉木,药草悉皆摧折。一切诸天,遍满虚空,哀号悲泣,震动世界……
花会盛开,
然后凋谢。
星会闪耀,
总有一天也将消失。
就算是这个地球也好,太阳也好,银河系也好,还有最伟大无穷的大宇宙也好,总有一天,死亡的时刻也会来临。
那么,人的一生,如果与之相比,就是一瞬间那么小的东西……
就在那一瞬的短暂时刻,人会出生,爱着某个人,恨着某个人
有欢笑,有泪……
战斗,受伤
有喜亦有悲。
随后被死这个永恒的睡眠包围。
然而,即使死亡
也那么渺小,
在欲望面前,灰暗不堪,
天性与道德狭缝中挣扎的痛苦,
赤红的花,
流血肢体,
光辉、灿烂
长空爆裂的烟花,
一瞬
倨傲于奥林帕斯之上
永存
不灭
撒加,如果我内疚着,觉得负了过去的罪放你前行,如果我选择那种方式,对你而言不过是一种阻碍,是束缚自由的牵绊吧。
你是个不能抛弃感情,却又不希望被感情所累的人哪。
而我,我也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
我不凌驾你,亦不屈于你,我要的是与你平视。只有最惨烈的公平战斗中我与你才有一个微妙的平衡,否则,天平总是不负责地倾斜,摇摆不定为我们两人扣上一个个斩不断,解不开的结。
这场战斗,是我的意愿,我的渴求,我的欲望……
我不想你死……像你这样的人,不会贪食这区区生命。你来是为了什么?为了世上的爱……
还是为了解脱被爱的名义蒙骗的人?
但这是场要靠死亡才能结束的战斗。
所以,娑罗双树的花,已经散落下来了吗……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七章——隐语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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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背靠青铜门,挡住了要冲进去的艾奥利亚,后者想凭他那无坚不摧的狮子獠牙去挽回既成的
定局。门里,沙加正在死去。
第七章——隐语
修罗的掌缘逼近他后颈时,死亡模糊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像明利的白描上重重叠叠洇了泪渍,把颜色淡淡褪去,消了轮廓,那一抹恒河水色也簌簌散作风里尘沙。
镌着“阿赖耶识”的血红娑罗飘了漫天,一串念珠,系了明黄璎络,嗒地落到地上。别的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沙加曾经存在过了。处女宫的木床,他有很多次彻夜难眠辗转于上,床单染了他的汗水,极清淡的莲花香气,然而这不是他独有的,或许每一代的处女座黄金战士都曾有这样的夜晚,在同一张床上辗转反侧,久而久之,木床本身就带了独有的芬芳,人的灵魂的沉香,和了卷云似的木纹,也就是这种莲华的空明寂静。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跨下来,赤足踏在水凉的青磨石上,神殿并不因为这温暖的肌肤就记住他了,他只是做了一个,过去无数代人都做过的动作。外面月光的银足踏遍整个圣域,有时会伸出初雪般莹润的臂腕扶着黑铁窗棱往屋里看,它看到一双被睡眠折磨的慵懒双眸,每个人的每双眼睛都是独一无二的,然而它哼一声跑开了,宁可和太阳去玩天天都少不了的迷藏,那是双黄金圣斗士的眼睛,早就看腻了。
沙加死了,但在这个封闭的神话时代眼里,他只是匆匆过客中的一位,不起眼,不重要,在他之前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在他之后还会有人做这样的事,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无关紧要。
雅典娜在山顶教庭向下俯瞰,ATHEHA EXCLAMATION巨大的冲击声响起时,她的唇边闪出一条倦怠的纹。
三人面前只剩下那串念珠,灵气早化成细碎流光融入黑暗中。他们的眼中涌出泪水,颤抖的嘴唇就快忍不住要说出那个秘密。沙加的求死撕裂了紧守的防线,如果能向他的灵魂说出真相,他们多少会觉得心安。
“沙……沙加……对……对不起……”
“到……到如今只有向你说出实情……”
“我们向你的灵魂发誓……我们一定……”
一羽蝶,在黑夜中以青色光芒勾勒躯体的生物从他们头上掠过。那是冥界的妖精,自始至终监视着他们。
他们本就不被冥府信任,杀死了沙加的现在,势必不再为黄金圣斗士们所理解。四周的门都关上了,退无可退就是这种情形,是绝境!
除了往前走,他们别无所能。
撒加弯下腰,将念珠紧握在手里,残存的温暖消失在冥衣的寒冷之中,他低头望着,轻轻拨过一粒。
石墙快被艾奥利亚砸烂了,他不愿冲我发火,就只好把怒气出在花岗岩上,我知道他在恨我,他觉得如果不是我拦住他,他本应可以救回沙加;他也在恨自己,恨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去的自己。如果时间可以逆流,他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可是,艾奥利亚,这样的话,命运的轮,将会被你转回旧道。
我曾答应过沙加,绝不插手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死亡。现在他,决意一死,而我,也要信守承诺。
我并不很清楚沙加为什么要死,我想艾奥利亚也不懂,一直以来沙加都是我们之中最难琢磨的一个,但我不需要明白,我只是要做到——守护他的死亡。何其艰难。
艾奥利亚褐色的头颅抵在石壁上,他的眼睛有点充血,仇恨的血丝,像雷雨前的积云,压在蓝眼睛里。掌中渐渐滴下血来。就在他急切地寻求发泄时,门开了。终于,面对面了。
爱琴海在阳光下犹如一块蓝水晶,都说那是撒加的眼睛。他和艾俄洛斯坐在细洁如雪的沙滩上,周围绕着几个孩子,薄浪涌上来,打湿他们的脚。丰润,像挤得出牛奶和蜜的蓝天,云彩淡而缥缈,身后铺着深黄格子的桌布,粗粗细细的条纹交织在一起,艾奥利亚的发色一样。有新烤好的栗子蛋糕和热红茶,是撒加一手包办的,只有他有烹饪的天赋,艾俄洛斯也会,只是会而已,他烧的茶点连艾奥利亚也不吃的。蛋糕表层泛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秋天的气息。甚至还有一束红玫瑰插在个小沙堆里,那是阿布罗迪新尝试的品种。
每个人眼里都涌出泪水,爱琴海水一般碧蓝,立刻,又都收了回去。无法形容他们现在的表情,复杂地连神谕都解释不请。
撒加站在穆对面,抬起右手,念珠垂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轻轻晃动。
“这是沙加的遗物……收下吧!!”他说,仿佛正将沙加的生命交托出去。
穆凝视他的脸,一寸一寸伸出手,将它握在掌心。两股力量往相反方向扯去,串珠的绳猛地绷紧,似要断了。撒加与穆之间,也爆出一星火花,哧拉哧拉地燃烧着。两个小宇宙短兵相接地互相冲撞,天空有隆隆雷声滚过,闪电向四周扩散。
但是穆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艾奥利亚是嫉恶如仇的性格,这并不表示他就是个爱憎恨的人,他所有的爱与恨都出于公义,雅典娜已在他心里植了根。但是现在,他已经把雅典娜抛到了脑后,他从没有恨一个人恨到如此地步,即使面对冥斗士,他的怒气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撒加背叛了圣斗士的荣誉,要来杀死雅典娜——这已变成一个非常微不足道的理由了。
“居然使出ATHEHA EXCLAMATION来杀死沙加!!”
这才是艾奥利亚如此愤怒的真正根源。他怎么也想不通,我们过去不是朋友么,不是在这圣域中相依为命的伙伴么,为什么你们宁愿抛弃尊严也要做到这个地步。
艾奥利亚怎么也想不通,他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战斗!他开始咆哮。
“走开!穆!”
所有的怨怒都集中在手上,他的拳快得像鹰的振翅,重得像阿特拉斯背负的苍穹,无数道光芒一闪,网在其中的三个人无一例外被打倒在地。
地上到处散着天顶落下的碎石,凄惨地好像他们的喘息声。
“站起来,就像打倒沙加一样,你们再打倒我吧!这次我艾奥利亚来接招!!”
“怎么了!我叫你们再使出雅典娜的感叹看看呀!”
他们颤抖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刚才的一战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失去四感的肢体不按自己的意愿活动,酥麻沉重,好像是……腐肉。
“你们不出手的话,我就来除掉你们!回到那个世界里,去向沙加道歉吧!”
眼看着又是一道力量的巨浪,撒加觉得自己迟钝了的身体和神经已经无力承受了。
“穆!?”
艾奥利亚的拳被穆扼住了。
“为什么要阻拦我!放手!”
“艾奥利亚,他们在沙加的天舞宝轮下已经变得废人一样,对这样的人,出不出手不也没什
么区别吗?……而且……沙加是为什么而死……我感到他的死有很深的意义……”
“什……什么……”艾奥利亚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能想象在这样时刻穆居然还能说出为他们求情的话,不管为什么,沙加是死在他们手里的,要他们偿命难道有错吗?他用打量陌生人的眼神看着穆,觉得他比自己知道的那个穆要冷酷得多。
穆还想说服他,艾奥利亚一下甩开他的手,“穆,你的话我已经听厌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我!”
“深奥的话说得已经够多了,但是看见同伴在眼前被杀死仍然无动于衷的人……已经不能认同他是男子汉了。”
我不像你和沙加,凡事想得都那么多,我只知道相信我看到的事实,然后用最简单的道理去判断,对,或是错!现在,撒加他们,说什么都没有再活下去的资格。
“不用说了,这些沙加的敌人!”
“闪电等离子光速拳!”
黑宝石似的碎片在拳锋卷起的岚气中分崩离析,落到地上发出铿锵的金属声。
光速拳的威力,却被挡了下来。
强撑身体站在那里的是,撒加。
“什么!竟把闪电等离子光速拳全部挡下!”
撒加额前的发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他的视线,也挡住艾奥利亚惊诧的眼光。有一股意志在他体内火山似地喷涌,把仅存的些微体力化成红热的熔岩,不顾极限地焚烧着。
“艾奥利亚,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让你向沙加的敌人复仇!但……但是……却不能……在这里被你打败……”
“你……你说什么……”
“我们还有四个小时,到那时为止,无论怎么辛苦,都要到雅典娜的身边去。”
“谁要阻着我的去路,无论是谁,我都会像对沙加一样……把他杀掉后通过!”
撒加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创痛,然而每一个音,听起来,都是那么无情无义。
他不要求理解,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解释上,生命短促,已经死了亚尔迪,已经死了沙加,为了不让他们的死白费,或许他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他自己,还有他身边的人。
“有意思,那么,我告诉你,你们不可以踏出处女宫一步,全要死在这里!”
说话的,是米罗。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八章——嚆矢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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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爱无关,而与尊严有关。
第八章——嚆矢
米罗:
看着他抬起头,冰绿彻骨的长发零乱不堪,被汗水粘连在额角细碎的伤口,披拂在一双同色的眼睛上,柔软的嘴唇没有血色,不断痉挛。
扫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就令我暴怒起来。
我的梦想,失去了才知道要爱的人,为什么是这样污秽丑陋。
那不是加妙,他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加妙:
我开始颤抖,崩溃一样的颤抖,有一点狂喜从我心底呐喊着冲出来,我终于不后悔,这双鲜血淋漓的手,我终于可以带着感恩的心情凝视它们了。
他就站在我面前,不是地狱中美好的梦幻,活生生的,有呼吸的人,还有那双
纯蓝的眼睛。
米罗:
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两轮绿色的太阳从海平线上跃起,灼烫光焰熔化周围的一切,所有的所有,物质与精神,都变了形,扭曲着,在这光芒下溃败成一滩雪水。
然而我的心,沉入比塔耳塔洛斯更深的地方去,
寒冷的地方,
冷得宛如冻了千年的玄冰。
加妙:
死亡并非不痛苦,但与悔恨相比,它的牙显得温柔得多。
我、后悔了。
后悔如此轻易地丧失了生命。
整个冰地狱,没有狱卒,也没有凄切惨痛的呼喊,堕入这里的,都是圣斗士的灵魂。
很冷,死去的我失了小宇宙,抵挡不住那湿漉漉的寒气渗进骨髓里来,起初我还能颤抖,后来麻痹从腰部逐渐向上伸展,于是我只能等着自己像身边那个灵魂一样被冻成干尸。
可是,还没等到这一天,就有人把我从那里带出来,一个冥斗士,带我进哈迪斯的神殿,殿里燃着火,很温暖。
调弄竖琴的少女,向我们提出一个诱惑,如果我们去杀死雅典娜,作为交换,就可获得永远的生命。
我们五人面面相觑。
我眼中的雅典娜是个虚幻的象征,和所谓永远的生命一样渺不可及。然而,为了保护她会挡在我们面前的却的的确确是我们的朋友,好不容易从残杀中挣扎出来的朋友,接受这提议,就意味着我要再度作战,面对比冰河更重要的人。
我讨厌战争,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
本来,也许我也能有幸福。
幸福是什么?
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们圣斗士常常把正义看得那么重,却忘了问自己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只有在寒冰地狱时,我会想起用它来分散注意力,以及消磨时间。
幸福是什么?
这是我第……数不清第几次这么问自己,是大地的和平?还是对人类的爱?抑或对雅典娜的忠诚?再者就又是正义?
幸福是什么?
经过时间一分一秒的洗刷,很多东西冲地无影无踪,包括和平,忠诚和正义。留下来的,反是平时都不在意的事情,在圣域的生活,偶尔收到的礼物,还有看着冰河慢慢长大时淡然的喜悦。
幸福是什么?
修罗、迪马斯、阿布罗狄,加上史昂和撒加,现在只剩我一个,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撒加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强硬,似乎不容我违抗。但是我知道,我想他们也应该知道,回到圣域,所得的只有耻辱、痛苦与蔑视。
虽然早已走过生命尽头,却还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我多么希望能感受到什么是幸福,在今生。
再问自己最后一次,幸福是什么?
提问的一刹那我就有了答案,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才敢直视的答案猛然掳走我的心智。我立刻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地上,把心蹂躏在脚底换来十二个小时。
我需要这微不足道的时间,因为我想再见一个人。
幸福是爱,
我的爱很狭隘。
米罗:
我许诺,在这场战斗里,我会死,为了见到加妙。
失去他以后,我发现我离不开他,要有人说这是爱,我也不能否认。
我不知道加妙是否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景,总之我是忘了。那时我虽然成天到处厮混,但我并不喜欢人,我喜欢在深夜爬到高山上,刮来的是强劲的山风,粗糙,强悍,满溢骄傲与尊严。
我一直向往能成为那样的风。
后来长大了,我想以后我爱的人,也该是那样骄傲与尊严。
加妙……
曾经是那样的人。
然而现在我看到什么,那个俯伏在尘埃里的卑劣躯体真的是加妙么?
开始不相信,听到一层层递上来的消息,说死去的黄金圣斗士复活并侵入十二宫,我怎么都不相信,紧接着却感到了撒加攻击性的小宇宙,一次落在教庭,一次落在处女宫。好吧,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也在其中,我以为只是撒加一个人,只有撒加一个人。
但在ATHENA EXCLAMATION之后,沙加死在你们手里之后,我还可以再欺骗谁。
没料到我也会有自欺欺人的一天,是我自作自受,因为我想爱你,不想失去你。如果没有了凛冽的美丽,我清楚对你的爱会立刻烟消云散。
我不会妥协,也不懂理解,爱得太深,所以无比苛刻。
无法再为你辩解,亲手杀死同伴的人,还配有什么尊严可言。
我面前的是个赝品,
仿制粗陋的赝品。
加妙:
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一丝怜悯,还有绝对的冷酷。对我而言这种冷酷已超越了情感,像是神厌倦世人时的眼神。
在地狱里,我曾经回想过他的样子,没有几次,我想得更多的是冰河,金黄的头发,淡蓝的眼睛,只有我手掌三分之二大的幼儿的手,到不久以前,交握在一起,让曙光倾泻的手,每一个片断我都记得很清楚。然而米罗,仅有的两三次中我都无法想起他的面容,只有一双双眼睛,铭心刻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来了,不仅仅,不仅仅是为了再见他一面,我有比这不可思议得多的奢望,我骄傲地以为,这绝不溶解的冰,会为我的出现,有一丝动摇。
体内翻涌的热浪模糊着我的视线,我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到爱,我由生而死由死而生,他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融化。
米罗:
加妙一点点远去,他向我走来,穿过我的记忆,消逝在身后的暗夜里。远去,与我擦肩而过后远去,石青发梢掠过我的脸颊,在今夜,流尽鲜血的一夜,千丝万缕的青色,从我的心里,和手里,淌下去。
我的眼睛有一刻朦胧,暗淡无光。
加妙:
他有蔑视我的权力,我不能要求他做什么,也好,够了,我满足了,这一次回到寒冰地狱后我不会再后悔。只是为了不可实现的梦想,我践踏了友情、生命和尊严。
但是,多亏他,
幸福是什么,
我已经尝过了。
为此,我牢记不忘的就是今生。
米罗:
风里回光反照的月色,透过破损的屋顶猛地一亮,照耀着我毕生唯一一个誓言。
面对他惨白的面容,我想起了说过的话。
我没有向他保证过什么,但我曾一面抵御着天性里的薄情多变,一面对自己说,即使入地狱,也要去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是二十岁,这绝不是一时冲动的玩笑,我是认真的,想要去追逐我的青色的骄傲的风。
然而没有料到,竟然会有风停云止的时刻。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想起它?难道我不能保留最后的美好记忆?
现在这句话涌上心头,同生共死的承诺,滑稽而苍凉。
于我,只留下至深的羞辱。
我爱的加妙,已经不在了。
我要杀了他,
以此洗净所蒙的污秽尘埃。
加妙:
因为爱
所以显得卑微。
米罗:
你玷污了尊严,
摧毁了我的爱。
因为我爱你,
所以不能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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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十一章——夜光虫I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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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线光明……
第十一章——夜光虫 I
仿佛为了证明此后黑夜的漫长,清晨阳光稍纵即逝,阍闇像一个污迹蔓延扩散,侵染了大片大片紫蓝的天空,猎犬似地,追捕黎明的足迹。刚蒙蒙亮的东方倏然暗淡,溃逃的阳光长途跋涉,足底终于被刺出血来,艳红如玫瑰的朝霞只一流转,立刻就被铐住,披上黑色囚衣。九点整,阿波罗的金马车全套上了畏惧光芒的马匹,乌黑长鬃,浓密低沉的积云,驰骋着掠过天际。整个世界还没来得及陷入恐慌,荒漠便以绝对的强势压入人们的视野和内心。人类枉称万物之灵,在灾难降临时却轻易地将心灵废弃给宗教,酒精和嗜血的欲望。恐惧迅速在每个城镇滋长,随之而来的是兽性的复苏和美德的沉沦。人们诅咒曾见的一线光明。“如果还怜悯人类,就不该给予希望。”这是那一年九月九日,整个地球唯一的悲鸣。
没有了阳光,时间照旧还流逝,圣域四处燃着熊熊火把,火光跳跃在脸上,身姿扭曲如蛇。一般人都躲在家里,点上所有的灯和蜡烛,淡黄的,橘黄的,白亮如昼的,倾叠交错,甚至如霓虹般绚烂。杂兵们聚集在广场上,翘首望向墨黑的天空,窃窃私语如潮汐,一波波涌上来。还留在圣域的青铜圣斗士们,也不耐去听,去想,他们拼命地祈祷,把希望寄托在女神身上,还有星矢他们。
不远处巍峨的十二宫沉寂无声,空无一人。
人第一次造了房屋,在家园周围扎了矮矮的树篱时,神的心就被刺痛了。他们发现,自己的创造物开始懂得保护自己,反抗他们的权威,躲避无孔不入的监视,创造了私有的一片土地。能凭自己的茅屋挡风遮雨而不是献祭祈祷;能凭自己的城墙抵御外敌而不是听天由命。如果仅是如此,他们还可容忍,可是后来,人们又懂得了用意志来保护自己的内心,这堵墙,即使是他们的神力,也看不透,摧不毁。神觉得人在脱离自己的掌握,这比盗火更令他们恼怒,于是为了报复人类,他们终结了白银世纪,并在地狱尽头,建起人类灵魂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隔断了人们前往净土的希望。
原本,地狱之门上并没有那铭言,因为那时地狱里的灵魂虽受着种种煎熬,还能在痛苦中期待有一天洗净身上的罪,前往极乐净土。但日复一日他们突然发现,苦难竟然没个尽头,于是就有人开始准备逃亡,逆行往黄泉比良坂去的,偶尔会有一个两个回到地面,成为游灵,如果奢求着被传说成梦幻般美丽的仙境的福土,最终等待的,无一例外是绝望。
于是后来地狱门上就多了这一句:进入此门者,要放弃一切的希望。
这是残酷的讽刺,神对人的揶揄。
卫城,长城,柏林墙,耶路撒冷,都有倒塌的一天。
叹息之墙,那是绝壁。
“你们的小宇宙把我们从虚无中唤醒。”撒加后来这样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我醒过来,就已经在叹息之墙前了。”
那时活着的圣斗士们正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去撞击这亘古不变的法则,他们的身上都带了伤,甜腥的温热液体一滴滴落在地上,非得把圣衣送到雅典娜手里不可,他们焦灼地想,不然,人们的命运已注定:哈迪斯会赢,冰河期将重现,白茫茫的冰原下都是枯骨,废弃的城市,琉璃中凝固的黑铁世纪。
米罗冲着厨房里喊:“喂~~~~,我还要一杯加白兰地的大吉岭~~~~”
现在他们身在冰雪纷飞的北国挪威,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墙上挂着雷诺阿的画,壁炉里烧着旺旺的火,松枝劈啪作响。圣斗士全是身无长产,这里是过去的敌人——米诺斯的家。几个人随意坐在沙发上,雪白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是茶或咖啡,桌上有酒和点心,米诺斯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没多会,拉达曼迪斯从厨房里钻出来,拿了米罗的茶给他。好一个其乐融融的下午茶会。
“我虽然讨厌雅典娜。”米罗边喝茶边说,“但是我倒对保护地球很有兴趣。”
“说到底是对挑战神有兴趣吧。”
“没错,这点上我们很相象,加隆。”
加隆挑了一下眉,低下头聚精会神地在撒加的盘子里选蛋糕,撒加顺手把盘子给他,抬头看着百无聊赖靠在一边的米诺斯,说:“抱歉,拉达曼迪斯,提起了不怎么好的回忆。”
曾经冥界的重镇,加隆的死敌,微笑一下:“你不要介意,我敢说他其实是睡着了……叫我的本名好了,我想我已经不再是拉达曼迪斯了。”
“可是,你的本名很难记。”加隆从盘子里抬起头来抗议,“拉达曼迪斯,记起来比较容易。”
他只好苦笑。
米罗,穆,艾奥利亚,那个时候,已经落入了冰地狱,寒冷蚀啃了他们的生命,如果没有一个柔和温暖的小宇宙,他们本来无法从那里爬出来,来到叹息之墙。
“到底是谁的呢?”米罗逐个打量撒加,艾俄洛斯,修罗,迪马斯,阿布罗狄,加妙。回想起那个小宇宙,他觉得很熟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记得有他们中每个人的特征,混合于一体。
“管他!”他狠狠地喝光杯里的茶,“反正不是雅典娜的,或许是他们每个人都分了一点小宇宙过来才救了我们。”
他的心里有模糊的感动,撒加他们救了自己,也是自己救了他们。这是一种天性般的彼此爱护,本来就是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再不能懂得爱别人,因为他们把最珍重的感情,给了自己的同类。
他扬起一个无法理解的微笑:“拉达曼迪斯,我可不可以再要杯茶。”
米罗微笑的那一刻,十二宫的沉默里,突然飞出了流星。
艾俄洛斯搭上箭,黄金的十二人,齐集在冥界。箭头指着那用黑血浇灌的叹息之墙,指着墙后的福地乐土,指着墙后善变的神灵。
星矢和瞬拿着雅典娜圣衣退到殿外,命运之门已经关闭,訇然巨响,他们昂然走向尽头。
没有人知道在短短的,封闭的几秒钟里他们想些什么,我们只看到耀眼的光芒在朱狄加炸裂,看到硝烟散去后十二件空荡荡的圣衣,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灵魂飘向哪个国度。叹息之墙被打开了,地狱门上的铭言散作灰烬,簌簌剥落。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女神获救了,带着五位青铜战士回到地上,阳光普照下他们举办盛典,庆祝冥王被彻底消灭,哀悼光荣战死的黄金圣斗士们。
然后呢……
再然后呢……
诗人们反复吟唱的仅是他们最后的遗言。
——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线光明——
夜很深了,所有人都睡了,炉里积着厚厚余烬,灰白色,冷冰冰的。撒加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窗外是个小湖,北欧晴朗的天空下,可以看见绿色的冰块缓缓漂动。
“撒加你还没睡吗?”
他回过头,看不清站在楼梯阴影里的人是谁。
“是我,拉达曼迪斯。”
空气里有一丝混沌,撒加开口,重复了下午的一句话:“拉达曼迪斯,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吗?”
“啊,有一点。”他黄色的眼睛闪了一下,瞬时金光璀灿,“那时候我们毕竟是敌人。”
停一停,他继续说:“撒加,你是不是在后悔呢。”
“后悔?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即使被烙上了这个?”他扬扬下颌指着他的左肩,那里有一个鲜红的,荆棘环绕的伤痕,贼的烙印。
“她没有真正原谅你们吧。”
“我们也从未要过她的原谅,侵入十二宫,摧毁叹息之墙,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目的而战。”
“为了……给黑暗的世界,带去一线光明么?”
“我并不太在意世界变得如何,我想照亮的是自己的内心。在神没有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前,我不会懂什么是光明。”
拉达曼迪斯凝视着他的手,手里有一张希腊文的报纸,上面详细阐述了黄金圣斗士最后遗言的含义,黑暗是落入哈迪斯手中的世界,光明是拯救雅典娜的希望。
他失笑,脸上随即又浮起落寞。
“……带来一线光明,撒加,和你一样,那个时候,我们也有自己的光明。”
很多事情掠过他的心头,他与撒加所在乎的,所想的,并不一样。然而,所谓光明因人而异,没有人有权力蔑视,也没有权力把自己的意念强加于人。或许他的光明与撒加的正好抵触,那又怎么样呢?
“哦,我想也是这样。”
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星子在深黑夜幕上闪耀,萤火似的微光。
[夜光虫] :极小的下等生物,群集于海中,在夜里放出光芒。
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线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