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同人]神曲(二)——冥界卷黄金编

kito 发表于 2007-06-07 13:06:52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楔子——倾城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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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的月光撞在青铜盾上,击响泠泠清音。
为了争夺地上主宰权的神明,假了和平名义兴起的圣战,只给人类留下残断的肢体和折损的剑戟,密密匝匝地重叠在一起。

雅典娜与冥王哈迪斯的一战,以智慧女神的胜利而告终。

就在“胜利”这个词无机质的光辉下,所有生命曾有的喜悦,却定义成人世间所谓的绝望。
因为,神,贪嗜着人心底无声无息的悲痛。

迈着比风更快的脚步,银足女神穿梭在尸丛中,羽翼黯黯嘶响,这一片血光对她而言宛如狂欢后的场景,酝酿着靡醉的气息。
覆起每一个仍在黄泉入口挣扎的战士的眼睛,吮啜他们嘴角溢下的一滴滴艳红液体,偶尔落一滴在地上,瞬间,绽朵死色的花。
无动于衷地看着这妖异的景象,戴着头盔,手执长枪的女神慎重地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散在尸体上的金发飞扬开来,她抬起俯着的头,“我很满意、很满意,你看,不仅有血,还有泪。”

她怀中十五岁的少年还没断气,仰头看着她微笑的容颜,晶莹的泪滴缓缓滑下来,混了额上伤口淌的血,一色绯红,落在她掌中。

舔去凝了生腥味的泪水,温柔地掐灭他最后一缕生意,她站起身,长袍的下摆染了鲜血。
“你还是老样子,恶劣的爱好。”
“这本来就是我该享用的祭品呀,雅典娜女神。”淡淡回了一句,笑得妩媚。

灰色眼睛冰冷地浮起一点笑意,“那么,我们的约定,可以实现了吧。”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赤裸的双足踏在血污里,比祭神处女的微笑还要洁白,“你是执掌雷电者的女儿,光荣的女神,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崇拜者做祭品,祈求永远的胜利呢?”

“我只是喜欢胜利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

“我要的代价是很高的。” 0b,fvhP
“除了我之外,没有谁能够……” .JzeT
“没有谁能够像你这样,和马尔斯、波塞顿、甚至哈迪斯作战。”她截断她的话,耸一耸肩,“的确,除了你,没人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只是可怜你的圣斗士们啊,居然相信为了正义而在战斗。” qCkchj*_
“如果你的秉性没那么糟糕,或许我不用牺牲他们。” VE7T--
“开玩笑,”金色的瞳仁里映着白骨的微光,白色长袍浸透了深深浅浅的血色,竟成了魅人的深紫,一种名为‘王者蓝’的高贵色泽。“我的美丽可是从鲜血里诞生的。” Eg;a
猫头鹰——雅典娜的圣鸟——在空中不耐地啼叫,夜的脚步在逐渐远离。 <&3
“可以履行约定了吧。” 85aSwN\
“不行,还不行。我们约定的是八十八个圣斗士的灵魂哦,现在还缺一个。” Ae
她指着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拄着长剑,摇摇晃晃地从尸堆里撑起身来,胫甲的束带散了开来,胸前,臂上,伤痕累累。 L9a?y
©永远的圣斗士 -- 圣斗士十年纪念主题社区  c
“我的女神……您不会想到还有人活着吧。” ZF;,aY
她沉默不语,长枪在绷紧的空气中不安地啸叫着。 W
“这就是我们……信仰您的结果吗?” y
扬起已经豁口的剑,指定她的胸膛,“原来……什么正义、和平,都是骗人的吗?我们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吗?” uSMY4^B+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kQ:&?
“只是为了你的欲望,就牺牲了那么多人吗?” !7}+D!~
“像你们这样的人,以前已经有过很多,将来还会有很多。……凭你现在的身体,还想干什么?”
长枪挡开劈来的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雅典娜的肩甲也爆裂开来,一缕鲜血沾上这神圣的盔甲。凝聚了微弱小宇宙的一剑,毕竟还是伤到她了。

‘无数次地想过,在战场上,捍卫战士的荣誉而战死,却从没料到,会死在自己想保护的人手里。’
‘神就是神,没有一个不把人当成玩物的。’

‘我……居然,还曾经相信过……’

自嘲地笑笑,鲜血从致命的伤口泉涌出来,他费力地咳着,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踉跄着倒了下去,倒在一双雪白的手臂中,熠熠生辉的女神抱住了他。

他那渐渐涣散的眼神凝视着雅典娜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嘴角颤动着,
“我不会忘记的。”

冰凉的手指吐着蛇信般滑过沾染了血水和泥土的脸颊,拂开水波般纯净的蓝色长发。
“放弃吧,我的阿开亚人。”

她吻他的唇,攫取亡者最后一丝氤红的呼吸。

手指紧了一紧,仿佛还想要提起剑来。
月光却已将他执剑的手凝成纯银的一个永恒,微微泛着青白。
“无与伦比的美味,他是你的黄金战士吗?尊贵的智慧……不,战争女神。”

“现在,可以了吧。”

“何必那么急啊,难道你怕没有我的话,自己就会输给别的神祗?” 5%_R2

无视她骤然沉下的脸色,感叹道,“啊,真不知道以后的人,会不会还像他那样啊,那种愤怒的力量……战争女神被人类所伤,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下一次圣战,你就又会见到他的,他们成为圣斗士时都向我发过誓,永远都是我的战士。……237年一次的血之盛宴,应该能令你满足吧。0

“如果没有鲜血做祭祀,胜利是不存在的。渴望胜利的人,难道不是你吗?雅典娜女神。”

背后展开纯金羽翼,那是胜利女神荣耀的光芒。

“从现在起,胜利将永远属于你。” -

奥林匹斯山巅,束腰秀美的黎明垂下玫瑰红的手指……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二章——豢龙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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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这悬瀑布,故老相传:“某朝某年,有大星坠于此,化瀑布,下作潭,千年常碧,世称龙潭。”
童虎慢慢把这段传说讲给希腊来的史昂听,在幽邃山谷里,谷中飘着雾气,如龙环身的祥云。
史昂惊诧于它的瑰丽壮大,那时他的双眼正洋溢着初绽生命的色彩,一点点,薄薄的,天真烂漫的紫色。等到风雷隐隐的吟啸入耳听作悲鸣时,紫色已经冷锐起来,两鬓也添了新霜。
他终于懂得,是龙,却不能翱翔九天的悲哀。
第二章——豢龙

白羊座的史昂,他就倒在我身边,我瞥见他的手指痉挛地握紧剑柄,像是要把残存的力量都挤出来,骨节都泛了白,或许那是月光的关系,一种腐溃的惨淡,一种腥恶,没有退路的光华。
周围都是尸体,是冥斗士的,也是圣斗士的,无数大睁着不肯闭起的眼睛,一齐仰望天空。每个人的双眼中都倒映着月色,是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人,连眼睛的颜色都截然不同,金黄、魅紫、苍蓝、沉青、水红、象牙黑,繁繁复复跌作一团,跌进冰凉的月心去。
实际上,身边有一百九十四具尸体,我们居然还活着,所以我们是胜利者。
是的,我们胜了!一百零八个冥斗士都死了,哈迪斯被赶回了冥界。牺牲那么多人,终于还是胜了。
我忍不住要微笑,侧过头去看他,他瞪大眼睛仰头看着天空,如果不是那略弯的微笑的嘴角,我会以为身边躺的也是一具死尸。
向上弯的嘴角,一个新月的弧度,此刻他的嘴角还是略略地弯着,却是因为把唇抿得太紧造成的,向下的,月开始残。
黑色头罩遮住他的双眼和鼻梁,却挡不住那一抹残忍的月痕,他伸出手要杀了穆,我记得他是非常非常疼爱他的。

一个干枯、瘦小的老头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史昂,很久不见了。”
当然,我知道他是谁,二百多年来我几乎每个月都要见他,可就算现在还是忍不住痛恨的感觉。
庐山风光无限,瀑布悬虹,却是一个看不见的樊笼,好象圣域。上一次与哈迪斯的战斗结束后,担负镇守封印的职责的他,就在那里,虚耗了大好岁月。我眼看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枯坐在飞瀑前寸步不离,肌肉渐渐萎缩,皮松弛地荡下来堆在下颌,布满黄褐的斑,直到有一天我觉得他衰老到令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我猛然看到了自己。
眼睁睁看时光远去,慢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不怕死亡,但我害怕衰老至死。
可童虎依然坐在那瀑布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看着那必会被揭开的封印,好像他的身体,他的力量,都只是可有可无的累赘,丢了也不可惜。每次看到他忠诚守望着远方的高塔,我就憎恨,恨他为什么可以漠然从容,无视我极力想要抓住的一切。
那时,站在他身边,我常常想,如果能恢复青春,哪怕只有一小时,我也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现在,我有了十二小时,还有人类最强健的十八岁的肉体,足够我去亲手解开枷锁。

他披的斗蓬被我撕裂开来,白羊座史昂,以最年轻,最光辉灿烂的形象站在我面前。
“你,你应该是二百六十一岁,和我一样,可你……像上次圣战那样,一点也没变,还是那样年青。”
过去是很温柔的淡紫眼眸,在纯银长发掩映下,好像开在月夜里的紫藤花,即使在出征的那一天,你挥舞着黄金长剑时,也不曾凋零变色,然而,现在我看到的是……
“童虎,吃惊了吗?这全是凭冥王哈迪斯的力量。”
“什么?”
“我史昂因为发誓效忠哈迪斯大人,所以再次被赐予了精力充沛的生命。而且,我所拥有的,是人类十八岁时的肉体,那是最美丽,最强壮,又充满了光辉的!童虎,相比之下,你已经老了。”
……死色
“那只是幻像啊……”
“什么?”
“你们的生命,年青的感觉,只不过是幻像而已,这点史昂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了。”
我们的青春,已经奉献给了雅典娜女神,成为生命中最光荣的印迹,背叛女神的你,是不可能抓住它的。
“史昂,我来当你的对手吧,本以为隔了二百四十三年后,可以慢慢地……”

老师解开了史昂加在我身上的束缚,我穿过金牛宫,正向双子宫跑去,十二宫的石阶从没这么长,像重叠的海浪一样堆起来,歪歪斜斜的危楼般竖在面前,我以为下一秒就会坍成废墟。
亚尔迪已经死了,杀死他的那个冥斗士也死了,我却来不及为他哀悼,我意识到这只是个开端,预兆着今后我们不可掌控的发展,好像太阳神的预言,烟气般模糊,但必定有什么东西,一种心情,或是一种气息,是早就为命运所决定了的。
可是,我很喜爱他,他是我们之中最接近普通人的人,没有被污染的纯洁心灵。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尸体抛在身后。我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断跑下去,直到追上谁,也可能是被谁所阻止。

今天下午,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希腊,尽管离开了十多年,却没有什么变化,生活朴素、平淡,少女依然艳丽如花。我随便找了家酒馆,翻空身上所有的口袋去买酒。我身上有浓烈的海腥味,周围人或许以为我是远洋船上的水手,远离故乡的浪子,有辛酸的过往和孤独。我清楚我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歌女与酒客换了一拨又一拨,酒瓶在身边越堆越多,劣酒,辛辣如刀,刀锋上我的目标清晰而明朗,撒加,站在我对面的人,毕生我只有这一个目标。
喝完最后一瓶酒,一身刺鼻的酒味,太阳已经偏西,我踉跄着朝神圣的所在走去。路边人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这助长了我心里本就嚣张的气焰,让我觉得可以藐视所有的人和神,包括那个雅典娜。
要潜进教庭并不难,十三年前,我也是趁着类似的黑夜抄小道溜进来。小路已被杂草湮没,这间屋子一点都没变,大而无当的书桌,大而无当的石床,大而无当的空气,创造这些的女神的品味多少有自虐之嫌,那个浴池还算差强人意。
在天使的石刻边坐下来,平静水面映出我的脸,我向水里的影子皱皱眉,撒加却忧郁地回望我,又像是在厌弃我,眼神穿过我的身体看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就依附在我身后,和我的呼吸重叠。

在双子宫中,撒加第一次停下来,加妙和修罗紧跟在后面,三人面对着身披双子座黄金圣衣的人。
撒加闭上眼睛,像在思考什么,两秒钟后立刻睁开来。他的决定迅速而直接:“你们先走吧,这里我会收拾。”
不得不怀疑,身体比头脑有更好的记忆器官,感到这个小宇宙的瞬间,指尖猛然传来一阵痉挛,是这种肉体的抽搐唤醒我的记忆,熟悉的痛苦,我像迷上罂粟的人一样抗拒他,又不能摆脱他。
难道,那个人还生存着,而且,他竟然再阻拦在我面前!

荒山的月夜,尸体的眼里,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从浅紫的眼眸中诞生,黑色长发,鲜红瞳仁,我在俯身探取史昂的呼吸时看见了他,随后他浊重的呼吸就转移到我的胸腔里,用我的心为他跳动。
他强大,又很自负,和加隆很像,也就是说,和我很像。我清楚我们并不彼此相属,我真正失落的另一半应该是我那孪生弟弟,然而,他在的时候,我有一种……完整的错觉。
现在这么说,实在很可笑,因为我们永远在彼此争斗,就像人性神与兽的两面不断争斗一样,抢夺对肉体的支配权,急于宣昭自我的存在,竟忘了注定谁也胜不了谁。
所以,到最后,毁灭也要在一起。

“你说的那个人是……”
“撒加,那个穿上了本来属于你的黄金圣衣的人,你认识的么?”

面前的黄金圣衣里隐藏着两个灵魂,虚幻的,真实的,重合得密不可分,都是曾经为我而存在,为这存在怨恨我的人。
“过去那人一直在我撒加的耳边细语,诱惑我朝邪恶的道路走去。”
他是加隆?也是我自己。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三章——梦傀儡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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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二次见到雅典娜。
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就已经有阴森的美丽,在深红的天鹅绒帷幕衬映下,像是中世纪残酷的刑具——铁处女,血腥气令我作呕。
我发誓要效忠的人就是她。
第三章——梦傀儡

雅典娜扶起跪在地上的他,纤细玲珑的手指带着百合香气,冰凉的一触,多年以后加隆仍不能摆脱那种厌恶的感觉。

臂上皮肤猛然抽紧,他强忍住想要闪避的直觉动作,现在,他需要雅典娜,隐秘的欲望在胸中燃烧,不能言诸于口。
烛光投在墙上,变幻着光怪陆离的影像,上古神话中的怪物一个个在加隆面前舞蹈而过,人兽交媾诞出的米诺陶洛斯;拥有细长妖媚眼睛,淫荡的羊人萨提;粗鲁好色,掠夺美女的人马族;吞噬海上过往船只,漩涡里的斯库拉;他觉得它们加起来都不如自己肮脏,他曾幻想过有一天和撒加面对面地站在斯尼旺海岬上,天的风,海的风,一色明净透彻的蓝,然而已经不可能了。
打量那个强劲的躯体,深紫色的美丽瞳孔中掠过一般条条灰的波纹,她躲在里面微笑着,纤巧的鼻翼微微翕张,她恨双子座的黄金战士,从神话时代起就如此,只因为她不容许反抗。这头猎物的意志和她玩了多少年追猎游戏,现在,终于臣服在自己脚下,哪怕只是半个已够叫她满足。但是,她绝不原谅他,她要让他知道,世上如果有远比坦塔罗斯更痛苦的人,那就将是他。

米罗用手拨弄着放在石阶上的头盔,金色蝎尾敲击在巨大的花岗岩上,一连串繁密清脆的声音。
上一次战斗已过去好几个月,生活按照惯常的轨迹在走,十二神殿里来来去去的还是那些杂兵,山脚下的酒馆也还照常营业,卖着各种自酿的劣酒。老人谈到撒加他们,渐渐多了恣意评价的口吻,少女们也换了新的梦中情人,往日的痛心与怀疑早是烟消云散,遗忘是人最值得赞赏的本能,本来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止转动,太阳还是东升西落,月亮还是西落东升。
在加妙没有死之前,米罗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那时他从不知道,失去加妙竟会是这么悲哀的一件事。
现在他正坐在水瓶宫前,身后的宫殿深重地像个墓碑,而墓碑是不会说话的,阴郁沉默,肃穆庄严,紧扣住激情的弦,什么深情,什么旧梦,全压抑在平面的暗淡中,那是连浮雕也不能存在的暗淡。即使把手掌磨得流血,即使用头颅去撞击,剥出来的还是空白的灰,大片大片,浓艳凄厉地沾染在米罗的生命里,令他窒息。
杂兵已经把冥斗士袭来的消息向他报告过了,相对那种心急火燎,他的回应云淡风轻,无所谓地耸耸肩而已。他等今天已经等很久了,因为他不再耐烦让回忆继续折磨自己。
到黄泉就能相见了。

我走进教庭,这也是没办法,很明显有个小宇宙侵入这里,后四宫都空空如也的境况下,我是离那里最近的黄金圣斗士了,要是冥斗士也从这里侵入的话,前后夹攻的情形对我们很不利,虽然我早已打算在这场战斗里死去,但还没蠢到把性命拱手送人。
而且,我终究无法对上面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置之不理,毕竟那还是个人类的躯体。其实过去我是不太考虑这类问题的,加妙那过分温柔的坏习惯传染了我,无论死谁都死不到她头上,这点我清楚得很。
果然,她好极了,我敢打赌比所有圣斗士都自在得多,别人都在流血拼命,她只要坐在最安全的地方摆出为爱与正义战斗的表情就可以了。
不过她的话让我震惊:“米罗,刚才到这里来的并不是敌人啊,那人非常勇敢地来到我们这边,为圣域作出援助的啊。”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与海界战斗的最后,青铜圣斗士们取得了胜利,雨水慢慢减少。沙加站在迷濛的天空下,金黄头发被湿气染成砂色,贴在过于白皙的脸颊上,那时他提起的人,或许就是今天的不速之客。
那个人居然还活着,而且,已经守在了双子宫。
雅典娜微笑着,我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却变得冰冷,我猜不出这笑容里有多少可信度,太过正大光明的东西我总是不信,如果雅典娜也像我这么想,那她绝不会相信加隆。
沙加,我明白你要我做什么了。

我放过加妙和修罗两人,因为我想独自一个人好好看看撒加,十三年久违的他。
那身黑色的冥衣很适合他的眼睛,黎明在黑夜桎梏下不断挣扎,伤口里流出的淡蓝晨光。他一直这么费力逃脱神安排的宿命,甚至不惜以死亡来斩断与我的血缘。但我不能让他如愿,我一直都会挡在你面前,这不是神的意旨,这是我最强烈的意志。
我是没办法失去你而活的,我早意识到我的可悲,但我不在意。

后世的人说到这场战斗,记得的是总是一连串正义与邪恶的交谈,并假设雅典娜的慈爱与光辉自始至终笼罩两人的心灵,这不负责任的推测荒谬不堪又精致绝伦,完美地超过一个谎言,那多半是为了歌颂智慧女神而断章取义凑起来的,不巧的是夜莺和迦陵频迦都被割断了喉管,荷马也早在几千年前就瞎了。
大义灭亲永远不会存在,而如果你真的能杀一个人那只因为你与他已恨断爱绝,或是爱与恨都深重到唯有死亡才能照耀。

过去每天醒来,我总能发现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微凹的枕上有几茎黑色长发,书桌前有两把椅子,云纹大理石地上偶尔横着一片玫瑰花瓣,还有,有时门口会躺着一个杂兵的尸体。
你总会用这种无聊的小手段,来提醒我你的存在,但如果没有镜子,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好像此时此刻,你不为人知地现身在我面前,终究还是要借助加隆的身体。
本来以为籍着死亡我已经把你忘了,可现在,那种浸润在骨髓里的熟悉感又慢慢泛起,时间隔地越长,记忆就越是清晰,我似乎能记起许多许多你做过的事,比如说,杀死亚路比奥尼。
那个夜晚很黑很黑,黑得像告死天使的翅膀,你靠在教庭里的长椅上,指间夹着枝烟,你从不抽烟,只是看着冷红的花火明灭不定,一点一点烧近指尖来,灰烬积得长长地,砰然坠地。
阿布罗狄站在你的对面,不远,但你身边银色烛台的光晕却在他足前戛然而止,玫瑰于长夜悄然萎谢,他的双眼灿如晨星,听你不带波动的语声,就此决定要去杀死一个高贵的战士。
你懒懒地把脸转过去,没有抛光的银烛台上镶嵌了钢铸的藤蔓花纹,平滑明亮,映出你的瞳仁。
隔了越久,记忆就越是清晰。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衬着黑的长发。

撒加的眼中,猛然闪起一道光芒,脑海中划过那个情景的一刻,眼里曾经看到的那个灵魂骤然消失殆尽,或许根本从未存在过,他们犹如火焰中不同的色彩,源于同一棵心苗,现在火焰已经燃烧到最炽热的时候,一切尽数融合于纯白的高热中。

没有诞生,没有死亡,没有分离,没有彼此争斗,没有虚幻、没有怨恨、没有镜、没有毁灭,剩下的只是真实,真实就是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未曾消逝,我未曾出现,从来都是一颗心。
上一生,没错,到最后我还是在逃避,所以才会一直推卸责任,推卸到神的恶意上去,以为这么一来,我就仍然可以纯洁无垢,以为要杀加隆的人是他,以为爱护加隆的人是我;以为野心勃勃的是他,以为忍辱负重的是我,然而他的罪恶即是我的罪恶,他的寂寞即是我的寂寞,我的脆弱即是他的脆弱,我的悲哀即是他的悲哀,他的杀意即是我的杀意,我的爱即是他的爱。
虚假梦幻的并不是他或我,而是横亘其中的镜。
然后,加隆……
完整的我的现在,才能真真正正割断与你的羁绊。
我只是人而已,哪怕被神操控了几生几世,被剥夺了无数次的记忆,依然没有堕落,没有改变,人就是人,是人,不是神,不是恶魔,没有伪善到去救人,也不配懦弱到被救。
所以我不再迷惑,终于可以下手杀你。
双子宫升起轰鸣的雷电,直击教庭。

外面的天空是平静的,地上,鲜血慢慢扩散开来,开在沙漠里的石楠格外冶艳而短暂,就像斗士们的生命,有人被杀,有人杀人,死亡刺目地燃烧,转瞬寂寂衰败,到处都是流星般的华丽,没人关心在快腐朽的双子宫中发生了什么,这封闭的次元在现实世界里显得暧昧混沌,甜蜜而怆然。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四章——破镜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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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纷纷坠落,从头顶,齐齐灿烂着,瓢泼光雨,肆无忌惮狂乱地绽放,没有所谓犹豫和温情,挟着紫电,乱鞭般抽在他身上,噬进血肉里去,痛苦中的那一刻,加隆看来是美丽的。
第四章——破镜

下一秒,加妙和修罗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亮,再往前走时,突然就穿过了双子宫,毫无征兆地,异次元中的残像还留在视网膜,迷宫已是消失了,前路畅通无阻。
然而他们回过头,向后看,春寒料峭,也不失温柔,犹如身后传来的那个小宇宙。
“撒加……”
他在流泪。

温热液体从我眼角溢出,我模模糊糊明白了什么叫眼泪,热的一痕,慢慢黯淡下去,荒原上盛放的六月雪一般,夺目地冰凉,直烙到脖颈上。
这是伤口愈合的痛楚,放纵又带点忧伤,柔软偏更撕心裂肺的感受逼他觉得从没如此清醒过。撒加任泪水往下淌,没有抬手去擦,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却哭不出声,连压抑的喘息也听不到,那些泪,自然而然从他眼里流出来,再流回心里,冲刷着纠缠不清的情感,把什么都冲了去,洪水一样把一切都带走,再来一次天崩地裂,不要方舟,绝无后悔余地的毁灭。然后,重生。
束缚我的罪名,已经解开了。
前尘往事,红的恨、蓝的哀、黄的忧郁、绿的脆弱、紫的凉薄、青的幻灭、橙色温柔,哪怕是飞天的虹,从此也只在身后绚斓。
来这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不让我们的血继续白流,我如此清晰地感到这意志,所以,再不能踌躇不前了。
加隆,以后的路,你就一个人走吧。

加隆眼前,并未像一般濒死的人那样出现阴郁块结的黑光,他看到的是古久的,鲜艳夺目的景色,死寂的爱琴海,不见头浓厉的艳蓝,海面上高悬着一个白圈,没有光晕,是剥了皮的太阳,坦露出肉欲的惨白,两种颜色对比地无比鲜明无比纯粹,撑满整个空间的同时割成两个平行对立面。他的身体麻痹着,双手甚至撑不住脑海中的沉重,然而那一击的余威还在他身上肆虐时,加隆突然固执地拼凑出了这幅画面,不存在理由、暗示或是象征,他就是想看最最极端的反差,这种刺激烧灼着他的神经末端,中枢已经瘫痪了,最微小的细胞却激烈地运作着,使得他身体反应出奇敏锐而头脑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开始失控,过程结局都失去了掌握,疯狂起来。
我记得米罗曾进来过,米罗的眼睛里有淡淡的警戒和好奇,米罗也是发誓效忠的一员么,还是为了别的目的在此苟延残喘。
雅典娜在边上看着我们。我看见鲜血从我的身体里喷射出来,针尖大小的伤口,雅典娜说米罗他应该分得清我现在是善是恶即使连我自己也分不清,雅典娜只是在边上看着我。
沙加在斯尼旺海角等我,只有沙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起海界与圣域的战斗,沙加不再像七岁时那样微笑,他真的成了最接近神的人,最了解我的人,我自己却无法了解他。
穹顶在飞速旋转,苦味在口中蔓延,耳际轰鸣作响,千头万绪的思想和感觉飙行在血管里,我能凭五官感知它们,但是,撒加,撒加在哪里……
如果没有了撒加,我又在哪里。
加隆感到茫然。
他还记得撒加,笑容温文,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撒加,还有生气时跳动着两簇碧蓝火苗的眼睛,过往历历在目,事情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粗布衬衣上用细线补好的裂口,杏仁蛋糕甜而微腻的齿感,桌上粗粗的红蜡烛,点了三分之二,淡红烛泪被剥落后留下的油迹,小屋里潮湿咸涩的海风气,平淡亲和地像一个最普通的家庭,里面住着一对兄弟,再常见不过的记忆,可是,那不是他要的撒加。
加隆颤抖着,在流泪,并非因为猩红毒针带来的痛苦,肉体的伤痛反而略略消减了心里的绝望,他预感到自己已经不是撒加的镜影了。欢乐与悲伤,人们就戴着这两副镣铐舞蹈,而加隆,加隆还有迷惘。到最后,他是所有人中最可怜的一个。

穿过我应当守卫的天蝎宫,穿过无人的天枰宫,处女宫就在面前。我想找沙加告诉他有关加隆的事,里面没有点灯,黑黢黢地,原本那道终年徹照的光源也消失不见,沙加的光芒,散了。
别人看来我们两人截然不同,其实他身上有股和我相似的气味,到底是什么我说不出,同类相斥,所以我和他交情不深,以后也不会深。
处女宫损毁地很厉害,上次他与一辉的一战险些掀翻半个神殿,后来他却没想着再去收拾残骸,那样一个爱干净的人,把自己关在一堆废墟里,靠着冰凉石块入睡。
我看来这只是无可奈何微弱抗争的一种手段,沙加有时候也很孩子气,他却把这当成是吊唁,他们下葬时,我和沙加都没去,我们躲在处女宫乱石砌成的阴影里,挥霍着加妙和撒加留下的酒,红酒,伏特加,甚至中国56%纯度的白酒也有办法弄到手,喝到酩酊大醉。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沙加脱去他的庄严宝相,很遗憾当时我也醉地不成样子,不然能看到最接近神的人失态真可算是幸运,但我倾向于他没有喝醉,他的嗓音镇定如常,肌肤泛着优雅的珠光。
第二天我跑去山下的酒馆继续喝,他找到了我,面对快发疯的我说:“那么,就一起去死吧。”然后我就知道我和他同病相怜。
刚才发生的事也是。为加隆免罪!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难道就高尚到可以裁定别人有罪与否,没错我其实很讨厌加隆,他为我们带来过太多的痛苦,如果可以,我是想干干脆脆地杀了他。我只是想起沙加的话才决定改变初衷,才在女神面前帮加隆演一场戏。不过我也真的想看看,加隆的执拗或说是信仰,能支持他到什么地步,因为我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的,我太擅长遗忘,忘掉一切令我不快的人和事,就连对加妙的死的悲伤,我也不确定能否保持到三个月之后,尽管现在是真的在哀悼,亦想与他一同死去。
我希望加妙的死和对他的爱能改变我那善变的恶习,我想在这一辈子里,我至少应该有过这么一次真心。
一面想一面走,我已把处女宫兜了个遍,沙加不在?这不可能,是不想见我罢了,他应该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必我再特意告诉他,那么激烈的小宇宙碰撞,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我想我还是得回天蝎宫,等待事情发展到我面前来。

我靠在沉重的青铜门上,门那边是处女宫,这边是娑罗双树园,我死的地方。
米罗进来了,不过我没有力气再撑起身体走出去,我慌乱地想着该怎么办怎么办,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知道,撒加回来了。然而,作为女神的圣斗士的我,该怎么面对他?

从前和撒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刻也没有轻松过,总是要担忧这担忧那,在两个他之间疲于奔命,有一天我累了,所以我逃了,自欺欺人地以为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利用神力解决这个问题,便装作忘记神都是残酷而吝啬的。撒加死在雅典娜的神杖下,把他推过去的就是我,我的手上沾满了血,连放纵享乐都洗不清。我曾经尝试学撒加,用酒来麻醉自己的神经,可每喝一口,我就像被刀割似得越来越清醒,清醒地甚至能记起撒加喝酒时拿酒杯的手势,和水晶杯壁上的细碎冰纹,所有细节都提醒我“是你杀了他。”
现在,难道要我再杀你一次么?

风在吹,从山下卷上来,带了血腥的森森杀气,仿佛修罗道的阴魂扑进天界,闪着血亮的眼,咻咻地呼着口中的腐臭。饿鬼们吐着舌,枯骨似的手指妖娆地攀在他肩上,勾扯着黄金的发丝,无数鬼子鬼母,披着长发环绕在他身边,她们的脸并不丑恶,苍白而端秀,唇角一丝丝渗出黑血来,要去染污他的纯净。群魔乱舞,指他为同类,因为他终于堕落到有了七情六欲,不配再做救世的神。
看着这荒诞离奇的虚像,沙加轻轻笑了笑,笑意璨然,犹如一点火星,瞬间烧成漫天大火,把他吞噬进去,不是净火,而是来自地狱的业火,在这燎天的红莲光华中,他终于下定决心。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五章——缭乱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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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气息还浓得化不开,所谓七宝莲池香熏十方,也不过如此。尸鬼、佛陀,哪怕是将极乐和地府都搬到面前,再宏伟的幻景,背后藏的那点心,宛如幽冥中一线凄惶的火,晦暗照耀着前方的不归路。
第五章——缭乱

骷髅的手是凉的,缠在他身上,撒加只觉得有点可笑,他不认为沙加能拖住他的脚步,很多时候,一个转身就是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何况轮回了生死,而且,已撕去眼前蒙翳。
灰蓝长发下的表情如大理石雕像般深刻,却不冷硬,甚至于充满生命的律动感,好像横空出世,披沥漫天血花的刀光。他决定,在这场所有人,和神,无一幸免的战争中,下一个要死的,是沙加。
所以,他才能美的如此忍心。
撒加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然而修罗和加妙站在他身旁,他们看见他的眼睛里掠过青色的闪电,震地整个巨蟹宫微微颤抖,四处肆虐的劲气刀锋般锐利,顷刻间整个幻像被肢解地零乱破碎,没有声音,碎片消失地无声无息。或者说,是淹没在落雷的轰鸣中。
撒加那充满攻击性的小宇宙第二度升起,目标是不远的处女宫。

碎石在我面前纷纷坠落,但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伤不到我的。撒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杀我,还是不杀我,他必须要做个毫无转圜余地的决定。

“成功了吗?”
“不……”
与其说撒加是在回答加妙的问题,不如说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全神贯注于处女宫的情况,明确感到刚才的一击并没能扭转局面,沙加毕竟是沙加,在连星辰都要畏避退缩的银河星爆面前,依然毫不动摇。
而且,在撒加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中旋舞的宇宙已燃烧到极致,流转黄金光芒。
“天魔降伏”
同样高亮的闪光,刺得人眼骤然一盲,巨蟹宫毁去一半,与处女宫的惨状相去不远。这就是战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好像爱一样鲜血淋漓。
撒加他们在爆炸中失去了踪影。

“撒加,这样做会有用么?”
修罗瞪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歉疚之心倒是谈不上,那三个都是冥斗士,鬼鬼祟祟在身后跟了半天,他早就看着很不爽了。
他们没有死,即便是沙加的天魔降伏,想要杀死他们也是不可能的。虽然刚才那一击中,沙加并没手下留情。
“没有吧。”撒加低头在忙着剥除尸体上的冥衣,加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脱掉原本穿的冥衣,换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喽罗的装束,稍稍活动一下,他抱怨衣服太紧。
“撒加我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撒加扣好面具,说:“到现在为止,冥斗士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往教庭去。要是我们还一直走在最前面,就不得不和沙加他们战斗。”
“所以要混进冥斗士里吗?”加妙静静地开口,从进入十二宫到如今,他很少说话,眼睛绿地死水沉沉。
“这样就可以避免战斗了?”修罗的头发乱草似地竖起来,却也开始换上另一件冥衣,“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们一消失,他们就非得走在最前面不可,这些家伙绝不会是沙加、艾奥利亚,米罗他们的对手,多少可以消耗一点他们的战斗力,万一这次我们黄金圣斗士都死了,总也得为青铜的几个小鬼减轻些负担。”
“要是艾奥利亚他们敌不过呢?”
撒加的眼神算不上寒冷,他说:“亚尔迪已经死了。”
修罗闭紧了嘴,不再问下去。
这场战斗中,每个人都要死。
“真是多余的无聊伎俩”撒加打量着自己这么说,他知道终究是躲不开与沙加的战斗。
冰冷祭台上庄严宏大的悲剧,他们是悲剧的主角,并且已经逃不出这宿命,哪怕现在奏的正是蹊跷的喜剧音,也不能改变整个基调。然而他们尽心尽力地演下去,为了在最后的时刻,能
有机会合上张了千年的幕布。

史昂悚然一惊,意识到撒加的小宇宙已经消失殆尽,他想冲上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绝不能让一切都化为泡影,今晚是等了数不清的时间后唯一的机会。
童虎却挡在前面。
终于,他无法继续封冻喷薄欲出的杀机。

是的,我恨童虎,几百年来我早就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现在我终于可以用行动来告诉所有的人。
刚做教皇的时候,我常常会去庐山看他,那是很快乐的时光,不过一年左右。中国人都很殷勤好客,他也不例外,他会丢下那封印之塔,带我在山里转转,那里的山水很漂亮,美得让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简直是童话里的布景。我不能丢下圣域太久,每次都得当天回去,至多至多只能住一个晚上,但我还是隔三差五地跑去庐山,开口闭口都是女神谕旨的和平生活令我渐渐无法忍受,那里却很轻松自由。山脚下有小集市,周围三五十户人家就聚成个村落,这一切和圣域差不太多,然而这里的人,尤其是年轻人,没有绝对的信仰,却有理所当然的野心,不甘于没没无名在深山里,想要夺取外面的世界。当然这不可能谁都做得到,但我欣赏他们的勇气,而这,正是圣域最缺乏的。
那时女神还活着,我这教皇当得乏味至极,应声虫而已。无论什么样的提案,只要触及神话时代以来的规章,一概不被允准。人们浑浑噩噩陷入沉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圣战一结束,难道历史也就停滞不前了?我不能理解。
后来我把这想法告诉童虎,他总笑我想得太多,他的思维实在单纯。我们成为圣斗士保护的是所有人类而不是雅典娜,他听了我这话惊骇地看着我,似乎无力分辨雅典娜和人类这两个概念的不同。有时我想他比我更适合当教皇,转念一想又不对,要我整日整日看着封印,我会发疯的。
那时童虎已经越来越少离开他的瀑布了,我跟他说看不看着都没关系,女神的封印从来就没一劳永逸过,迟早哈迪斯和一百零八魔星还会复活,但绝不会在这近一百年内。什么叫和平,和平就是两次战争的间隙。我苦口婆心地讲得喉咙快烧起来了,他还是固执地摇摇头,怎么都不肯离开那个岗位。

史昂的小宇宙和童虎激烈冲撞着,两人都无暇考虑别的事,然而隔了那么久的重逢,总有些什么从心底流出来。

女神的肉体死去的时候,我也老地早该进棺材了,我自己却没发现这一点。因为常年披着法衣戴着面具,见不到阳光,我的身体变成一种冷冰冰的白色,苍白足可以削减人的年龄,何况我当时还想要挣扎一下,以为女神不在了,或许我有有所作为的希望。
最终还是错了,变革在这里是行不通的,我深切认识到,圣域的人,根本不能算人,他们是为神而诞生的异类,可我,何尝又不是呢。
我还去看童虎,从他身上看到了我真正的衰老,我并不认为身体的老迈意味深长,而整天在瀑布前谋杀时间的童虎让我体味到心死的滋味。
从那天起,我就恨他了。无视青春易逝的他让我渐渐恨得入骨。
撒加出现了,加隆出现了,艾俄利亚出现了,我身边又出现了穆。对比着他们的生机勃发,我有时还会去庐山,一种隐密的、自虐的情感,看到他我好像看到自己身体爬满了蛆,从中我获得快乐,和濒临断裂的神经。

史昂彻底压制了童虎,星光吞掉他干瘪的身体。紫龙在一边惶急无措,但面对力量,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穆是我一手养大的,是我钟爱的弟子,我也不得不要杀了他,谁都不能妨碍今天,这是我两世中仅有的发自内心的真正愿望。
上一次我选择撒加做我的继承人,一来因为我实在太衰弱,二来因为撒加有足够能力和动机。可实际上我是想亲自做我要他做的事,遗憾在所难免。
我的急切的欲望,从未满足过的贪兽,总算可以饱餐一顿。

童虎的皮肤裂开了,蛹褪皮一样脱下来,里面迸出的,是二百四十三年前,朝气蓬勃,十八岁的童虎的小宇宙。
年轻,光辉,威风凛凛,背上纹的猛虎正择人而噬。

雅典娜赐予你MISOPETHA MENOS的神力,心脏每年只跳动十万次,243年的岁月对你而言不过是243天,所以现在,你依然保有青春。MISOPETHA MENOS庇佑下真正的青春。

我开始笑,童虎,你的青春,才是虚假的啊。

童虎在史昂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方才的那种死色了,仿佛随着他的复苏,史昂也真正复活过来,现在站在他前面的,并不如他所想是哈迪斯的木偶傀儡,从史昂的眼睛里他看得懂,他正准备全心投入这场无可避免的战斗。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六章——谓我何求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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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加突然发现,自己对沙加的了解少得可怜,甚至不知道,娑罗双树之花,盛放的竟是一片惨白阴影,无邪无垢的狰狞。
第六章——谓我何求

一只蝇虫振了几下翅膀,在一小滩血迹上略作停留,立刻又振翅飞去,扑向另一滩血迹,好像追求光明一样执着,处女宫青灰的地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殷红,从死去的冥斗士的伤口中淌出来的,还有沙加自己的,撒加、加妙、修罗的。小小飞蝇嗡嗡鸣叫着,最后停在一粒沉黑的念珠上。
当撒加说,他来就是为了要取得雅典娜的人头时,沙加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挽回地逝去了,琉璃一般,虚空透明,本就不应成形的希望,被这一句话击得粉碎。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黄金圣衣像个梦魇,压得胸口很难受。
一百零八颗念珠握在沙加手里,已有十七颗变了颜色,正是死去冥斗士的数目。拨去一颗念珠,就能消除一个烦恼,轻轻的,寂寞中一声珠粒滑动的微响。
“以我的性命做赌注……”
沙加睁开他的眼睛,青天的蓝,因为带了血丝而变成暗紫,一望无垠燃烧的血海,直直看着面前三个人,他的兄弟,朋友,失去后才发现无比重要的人们。紫的夜草一枝一节生出来,缠上他身上的黄金光芒,一口口吞进黑暗里去,只吞没他一个人。
“你们跟我来吧。”
“要去哪里,沙加?”
“是死的地方。”

死的地方
很少,极少会有人将这个词含在舌上,再吐字出唇,一霎时天空就变了,有星,无数,摇摇地欲坠下来。
冰冷的手指抚在青铜门上,掌心确认着上面的锈烂花纹,那是巨大的,甚至整个怀抱都拥不住的太阳图腾,千古的奥林帕斯的阳光,太阳神老朽的眼珠,凝视他。他把手按在瞳孔的正中,时间随着吱吱嘎嘎的轮轴遽然飞驰,向着历史的起源奔流而去,门开了,门里是拘尸那伽城娑罗双树林。
一样曲线优缓的山势,一样的枝叶低垂,一样满天的风流云散,一样那个必需勘破生死的人。
沙加站在那里,静静地看命运走过来,然后他的心迎上去,迎上托生为宿命的愿望,身为佛陀转世的仅有特权,他的愿望就是死在这里。

膝头被加妙的寒气冻伤了,攒刺似的痛透过圣衣扎进来,随即又险些被撒加封闭在异次元空间中。我知道,同时以三位黄金圣斗士作对手实在太勉强,战斗迟早会无声无息地悄然结束,我不能这样走到终点。

撒加发现自己的小宇宙被彻底封住了,像有极强韧的丝把他捆了起来,挣扎不开,别说挥拳,连动一动手指也不可能,身边的加妙和修罗也落入同样境地,一丝颤栗掠过他全身神经,这就是处女座最大奥义——天舞宝轮的威力,难道幸运真的只在雅典娜这一边?好不容易走到这步,才不得不放弃吗?
撒加第一次尝到了焦急与恐惧的滋味。

我不会让你们在这里停滞不前,这是我选定的终点,却不是你们的,你们要继续往上走,直到教庭,到雅典娜前,到你们的目标前。你们的枷锁已一环环断裂,我会再为你们斩断一节。

既然往前看,就不要回头。

“这样下去的话,你们没有胜算。想要打倒我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很久以前雅典娜禁止黄金战士使用的绝技——ATHENA EXCLAMATION!!
撒加,你在惊讶?为什么?这件事,本来是你告诉我的啊。

“你没有胜算。想要打倒我的话,只有一个办法——ATHENA EXCLAMATION!!
那时你鲜红的眼中夸示着战意和力量,其实根本是连ATHEHA EXCLAMATION也不放在眼里的,你藐视的不仅是ATHENA EXCLAMATION其本身,还有那个连带的禁忌,贼的烙印?你很不屑地说,为了达成目的,做什么都没有错。洁白无暇的名誉?那是什么东西?如果你还是撒加,就该记得这一点。

还在犹豫什么?

“第一感剥夺!”
从头到脚,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了。
指尖都麻痹,浸到骨里去的沉沉血色骤然失了份量,似乎就不存在了。过去藏在感官里的种种记忆繁花般苏醒,初开即灭,冰凉、火热、青铜面具的坚硬,一下就死去了。

“是吗……沙加,我就照你的期望,用雅典娜的感叹……”
“等等,撒加,雅典娜的感叹是……”
“如果使出雅典娜的感叹,即使取得胜利也好,我们……我们也会……”
“我想你们也应该明白,当你们踏入这娑罗双树园中就清楚地知道,沙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战胜我们,而是希望一死,沙加是想把他的生命,结束在娑罗双树下。”

“第二感剥夺!”
是吗?是因为我说出了你的禁忌你的真心,你想把生命结束在娑罗双树下的愿望,所以我的舌根开始发麻,一个字都再说不出。
甜,又带着苦涩的气息,你的泪水的味道,自始至终萦绕不散,即使在冥府的寒冰地狱,没有肉体的灵魂也还记得,那是幻想味觉还存在的时候,幻想地比真实更清晰。
然而现在,你又从我这里夺回去。

“就用雅典娜的感叹把沙加击倒吧。”
“你……你明白吗,撒加。一旦使出被永远禁止使用的雅典娜的感叹的话……我们就……”
“我们以前生为圣斗士的证明就会被完全剥夺,而且……”
“会被压上比鬼畜更低劣的贼的烙印。”

“第三感剥夺!”
刚才有浓烈的血腥气,不是圣域一直以来弥漫的淡红,更尖锐、更鲜亮,盖过了其他的一切气息,单一到苍白,苍白到空白,空白到什么都留不下。
原来我没有流过泪,眼中滴出的也不是鲜血。

“我们……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
“到雅典娜那里”
“为了这,就算放弃圣斗士的名誉也好,名声也好,我们也乐意!!”

“为了世上的爱……”

“第四感剥夺!”
风渐渐不流动了,花叶拂洒,突然也停了。平静的爱琴海水流进斯尼旺海角的石牢时的声音,艾俄洛斯明快利落的语音,集市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小酒馆里艳丽的舞曲,然而我从没听过爱这个字的声音,它太高不可攀,不是我能要得起的奢侈。谁料到从今往后,梦想的机会也没有。
现在我只能听见,你的生命,正开在极致的一刻。

“沙加,就如你所愿,我们使出雅典娜的感叹!”
“终于觉悟了吗?但似乎迟了一些,我只要再用一招,你们就会五感尽失。”
“明白了。”
“沙加,你的死,一定不会白费!”
“做好去极乐世界的准备吧。”

ATHENA EXCLAMATION

其树即时,惨然变白,犹如白鹤,枝叶、花果、皮干皆悉爆裂、堕落,渐渐枯悴。尔时普佛世界,一切大地皆大震动,一切大海皆悉混浊、沸涌、涛波。一切江河、溪涧、川流、泉源水尽枯涸。大地虚空,寂然大暗,日月精光,悉无复照。忽然黑风,鼓怒惊振,吹扇尘沙,弥暗世界,卉木,药草悉皆摧折。一切诸天,遍满虚空,哀号悲泣,震动世界……


花会盛开,
然后凋谢。
星会闪耀,
总有一天也将消失。
就算是这个地球也好,太阳也好,银河系也好,还有最伟大无穷的大宇宙也好,总有一天,死亡的时刻也会来临。
那么,人的一生,如果与之相比,就是一瞬间那么小的东西……
就在那一瞬的短暂时刻,人会出生,爱着某个人,恨着某个人
有欢笑,有泪……
战斗,受伤
有喜亦有悲。
随后被死这个永恒的睡眠包围。

然而,即使死亡
也那么渺小,
在欲望面前,灰暗不堪,
天性与道德狭缝中挣扎的痛苦,
赤红的花,
流血肢体,
光辉、灿烂
长空爆裂的烟花,
一瞬
倨傲于奥林帕斯之上
永存
不灭

撒加,如果我内疚着,觉得负了过去的罪放你前行,如果我选择那种方式,对你而言不过是一种阻碍,是束缚自由的牵绊吧。
你是个不能抛弃感情,却又不希望被感情所累的人哪。
而我,我也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
我不凌驾你,亦不屈于你,我要的是与你平视。只有最惨烈的公平战斗中我与你才有一个微妙的平衡,否则,天平总是不负责地倾斜,摇摆不定为我们两人扣上一个个斩不断,解不开的结。
这场战斗,是我的意愿,我的渴求,我的欲望……
我不想你死……像你这样的人,不会贪食这区区生命。你来是为了什么?为了世上的爱……
还是为了解脱被爱的名义蒙骗的人?
但这是场要靠死亡才能结束的战斗。

所以,娑罗双树的花,已经散落下来了吗……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七章——隐语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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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背靠青铜门,挡住了要冲进去的艾奥利亚,后者想凭他那无坚不摧的狮子獠牙去挽回既成的
定局。门里,沙加正在死去。
第七章——隐语

修罗的掌缘逼近他后颈时,死亡模糊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像明利的白描上重重叠叠洇了泪渍,把颜色淡淡褪去,消了轮廓,那一抹恒河水色也簌簌散作风里尘沙。
镌着“阿赖耶识”的血红娑罗飘了漫天,一串念珠,系了明黄璎络,嗒地落到地上。别的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沙加曾经存在过了。处女宫的木床,他有很多次彻夜难眠辗转于上,床单染了他的汗水,极清淡的莲花香气,然而这不是他独有的,或许每一代的处女座黄金战士都曾有这样的夜晚,在同一张床上辗转反侧,久而久之,木床本身就带了独有的芬芳,人的灵魂的沉香,和了卷云似的木纹,也就是这种莲华的空明寂静。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跨下来,赤足踏在水凉的青磨石上,神殿并不因为这温暖的肌肤就记住他了,他只是做了一个,过去无数代人都做过的动作。外面月光的银足踏遍整个圣域,有时会伸出初雪般莹润的臂腕扶着黑铁窗棱往屋里看,它看到一双被睡眠折磨的慵懒双眸,每个人的每双眼睛都是独一无二的,然而它哼一声跑开了,宁可和太阳去玩天天都少不了的迷藏,那是双黄金圣斗士的眼睛,早就看腻了。
沙加死了,但在这个封闭的神话时代眼里,他只是匆匆过客中的一位,不起眼,不重要,在他之前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在他之后还会有人做这样的事,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无关紧要。
雅典娜在山顶教庭向下俯瞰,ATHEHA EXCLAMATION巨大的冲击声响起时,她的唇边闪出一条倦怠的纹。

三人面前只剩下那串念珠,灵气早化成细碎流光融入黑暗中。他们的眼中涌出泪水,颤抖的嘴唇就快忍不住要说出那个秘密。沙加的求死撕裂了紧守的防线,如果能向他的灵魂说出真相,他们多少会觉得心安。
“沙……沙加……对……对不起……”
“到……到如今只有向你说出实情……”
“我们向你的灵魂发誓……我们一定……”
一羽蝶,在黑夜中以青色光芒勾勒躯体的生物从他们头上掠过。那是冥界的妖精,自始至终监视着他们。
他们本就不被冥府信任,杀死了沙加的现在,势必不再为黄金圣斗士们所理解。四周的门都关上了,退无可退就是这种情形,是绝境!
除了往前走,他们别无所能。
撒加弯下腰,将念珠紧握在手里,残存的温暖消失在冥衣的寒冷之中,他低头望着,轻轻拨过一粒。

石墙快被艾奥利亚砸烂了,他不愿冲我发火,就只好把怒气出在花岗岩上,我知道他在恨我,他觉得如果不是我拦住他,他本应可以救回沙加;他也在恨自己,恨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去的自己。如果时间可以逆流,他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可是,艾奥利亚,这样的话,命运的轮,将会被你转回旧道。
我曾答应过沙加,绝不插手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死亡。现在他,决意一死,而我,也要信守承诺。
我并不很清楚沙加为什么要死,我想艾奥利亚也不懂,一直以来沙加都是我们之中最难琢磨的一个,但我不需要明白,我只是要做到——守护他的死亡。何其艰难。

艾奥利亚褐色的头颅抵在石壁上,他的眼睛有点充血,仇恨的血丝,像雷雨前的积云,压在蓝眼睛里。掌中渐渐滴下血来。就在他急切地寻求发泄时,门开了。终于,面对面了。
爱琴海在阳光下犹如一块蓝水晶,都说那是撒加的眼睛。他和艾俄洛斯坐在细洁如雪的沙滩上,周围绕着几个孩子,薄浪涌上来,打湿他们的脚。丰润,像挤得出牛奶和蜜的蓝天,云彩淡而缥缈,身后铺着深黄格子的桌布,粗粗细细的条纹交织在一起,艾奥利亚的发色一样。有新烤好的栗子蛋糕和热红茶,是撒加一手包办的,只有他有烹饪的天赋,艾俄洛斯也会,只是会而已,他烧的茶点连艾奥利亚也不吃的。蛋糕表层泛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秋天的气息。甚至还有一束红玫瑰插在个小沙堆里,那是阿布罗迪新尝试的品种。
每个人眼里都涌出泪水,爱琴海水一般碧蓝,立刻,又都收了回去。无法形容他们现在的表情,复杂地连神谕都解释不请。
撒加站在穆对面,抬起右手,念珠垂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轻轻晃动。
“这是沙加的遗物……收下吧!!”他说,仿佛正将沙加的生命交托出去。
穆凝视他的脸,一寸一寸伸出手,将它握在掌心。两股力量往相反方向扯去,串珠的绳猛地绷紧,似要断了。撒加与穆之间,也爆出一星火花,哧拉哧拉地燃烧着。两个小宇宙短兵相接地互相冲撞,天空有隆隆雷声滚过,闪电向四周扩散。
但是穆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艾奥利亚是嫉恶如仇的性格,这并不表示他就是个爱憎恨的人,他所有的爱与恨都出于公义,雅典娜已在他心里植了根。但是现在,他已经把雅典娜抛到了脑后,他从没有恨一个人恨到如此地步,即使面对冥斗士,他的怒气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撒加背叛了圣斗士的荣誉,要来杀死雅典娜——这已变成一个非常微不足道的理由了。
“居然使出ATHEHA EXCLAMATION来杀死沙加!!
这才是艾奥利亚如此愤怒的真正根源。他怎么也想不通,我们过去不是朋友么,不是在这圣域中相依为命的伙伴么,为什么你们宁愿抛弃尊严也要做到这个地步。

艾奥利亚怎么也想不通,他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战斗!他开始咆哮。

“走开!穆!”
所有的怨怒都集中在手上,他的拳快得像鹰的振翅,重得像阿特拉斯背负的苍穹,无数道光芒一闪,网在其中的三个人无一例外被打倒在地。
地上到处散着天顶落下的碎石,凄惨地好像他们的喘息声。
“站起来,就像打倒沙加一样,你们再打倒我吧!这次我艾奥利亚来接招!!”
“怎么了!我叫你们再使出雅典娜的感叹看看呀!”
他们颤抖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刚才的一战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失去四感的肢体不按自己的意愿活动,酥麻沉重,好像是……腐肉。
“你们不出手的话,我就来除掉你们!回到那个世界里,去向沙加道歉吧!”
眼看着又是一道力量的巨浪,撒加觉得自己迟钝了的身体和神经已经无力承受了。

“穆!?”
艾奥利亚的拳被穆扼住了。
“为什么要阻拦我!放手!”
“艾奥利亚,他们在沙加的天舞宝轮下已经变得废人一样,对这样的人,出不出手不也没什
么区别吗?……而且……沙加是为什么而死……我感到他的死有很深的意义……”
“什……什么……”艾奥利亚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能想象在这样时刻穆居然还能说出为他们求情的话,不管为什么,沙加是死在他们手里的,要他们偿命难道有错吗?他用打量陌生人的眼神看着穆,觉得他比自己知道的那个穆要冷酷得多。
穆还想说服他,艾奥利亚一下甩开他的手,“穆,你的话我已经听厌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我!”
“深奥的话说得已经够多了,但是看见同伴在眼前被杀死仍然无动于衷的人……已经不能认同他是男子汉了。”
我不像你和沙加,凡事想得都那么多,我只知道相信我看到的事实,然后用最简单的道理去判断,对,或是错!现在,撒加他们,说什么都没有再活下去的资格。
“不用说了,这些沙加的敌人!”
“闪电等离子光速拳!”
黑宝石似的碎片在拳锋卷起的岚气中分崩离析,落到地上发出铿锵的金属声。
光速拳的威力,却被挡了下来。
强撑身体站在那里的是,撒加。

“什么!竟把闪电等离子光速拳全部挡下!”
撒加额前的发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他的视线,也挡住艾奥利亚惊诧的眼光。有一股意志在他体内火山似地喷涌,把仅存的些微体力化成红热的熔岩,不顾极限地焚烧着。
“艾奥利亚,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让你向沙加的敌人复仇!但……但是……却不能……在这里被你打败……”
“你……你说什么……”
“我们还有四个小时,到那时为止,无论怎么辛苦,都要到雅典娜的身边去。”
“谁要阻着我的去路,无论是谁,我都会像对沙加一样……把他杀掉后通过!”
撒加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创痛,然而每一个音,听起来,都是那么无情无义。
他不要求理解,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解释上,生命短促,已经死了亚尔迪,已经死了沙加,为了不让他们的死白费,或许他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他自己,还有他身边的人。

“有意思,那么,我告诉你,你们不可以踏出处女宫一步,全要死在这里!”
说话的,是米罗。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八章——嚆矢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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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爱无关,而与尊严有关。
第八章——嚆矢

米罗:
看着他抬起头,冰绿彻骨的长发零乱不堪,被汗水粘连在额角细碎的伤口,披拂在一双同色的眼睛上,柔软的嘴唇没有血色,不断痉挛。
扫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就令我暴怒起来。
我的梦想,失去了才知道要爱的人,为什么是这样污秽丑陋。
那不是加妙,他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加妙:
我开始颤抖,崩溃一样的颤抖,有一点狂喜从我心底呐喊着冲出来,我终于不后悔,这双鲜血淋漓的手,我终于可以带着感恩的心情凝视它们了。
他就站在我面前,不是地狱中美好的梦幻,活生生的,有呼吸的人,还有那双
纯蓝的眼睛。

米罗:
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两轮绿色的太阳从海平线上跃起,灼烫光焰熔化周围的一切,所有的所有,物质与精神,都变了形,扭曲着,在这光芒下溃败成一滩雪水。
然而我的心,沉入比塔耳塔洛斯更深的地方去,
寒冷的地方,
冷得宛如冻了千年的玄冰。

加妙:
死亡并非不痛苦,但与悔恨相比,它的牙显得温柔得多。
我、后悔了。
后悔如此轻易地丧失了生命。
整个冰地狱,没有狱卒,也没有凄切惨痛的呼喊,堕入这里的,都是圣斗士的灵魂。
很冷,死去的我失了小宇宙,抵挡不住那湿漉漉的寒气渗进骨髓里来,起初我还能颤抖,后来麻痹从腰部逐渐向上伸展,于是我只能等着自己像身边那个灵魂一样被冻成干尸。
可是,还没等到这一天,就有人把我从那里带出来,一个冥斗士,带我进哈迪斯的神殿,殿里燃着火,很温暖。
调弄竖琴的少女,向我们提出一个诱惑,如果我们去杀死雅典娜,作为交换,就可获得永远的生命。
我们五人面面相觑。
我眼中的雅典娜是个虚幻的象征,和所谓永远的生命一样渺不可及。然而,为了保护她会挡在我们面前的却的的确确是我们的朋友,好不容易从残杀中挣扎出来的朋友,接受这提议,就意味着我要再度作战,面对比冰河更重要的人。
我讨厌战争,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
本来,也许我也能有幸福。
幸福是什么?
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们圣斗士常常把正义看得那么重,却忘了问自己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只有在寒冰地狱时,我会想起用它来分散注意力,以及消磨时间。
幸福是什么?
这是我第……数不清第几次这么问自己,是大地的和平?还是对人类的爱?抑或对雅典娜的忠诚?再者就又是正义?
幸福是什么?
经过时间一分一秒的洗刷,很多东西冲地无影无踪,包括和平,忠诚和正义。留下来的,反是平时都不在意的事情,在圣域的生活,偶尔收到的礼物,还有看着冰河慢慢长大时淡然的喜悦。
幸福是什么?
修罗、迪马斯、阿布罗狄,加上史昂和撒加,现在只剩我一个,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撒加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强硬,似乎不容我违抗。但是我知道,我想他们也应该知道,回到圣域,所得的只有耻辱、痛苦与蔑视。
虽然早已走过生命尽头,却还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我多么希望能感受到什么是幸福,在今生。
再问自己最后一次,幸福是什么?
提问的一刹那我就有了答案,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才敢直视的答案猛然掳走我的心智。我立刻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地上,把心蹂躏在脚底换来十二个小时。
我需要这微不足道的时间,因为我想再见一个人。
幸福是爱,
我的爱很狭隘。

米罗:
我许诺,在这场战斗里,我会死,为了见到加妙。
失去他以后,我发现我离不开他,要有人说这是爱,我也不能否认。
我不知道加妙是否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景,总之我是忘了。那时我虽然成天到处厮混,但我并不喜欢人,我喜欢在深夜爬到高山上,刮来的是强劲的山风,粗糙,强悍,满溢骄傲与尊严。
我一直向往能成为那样的风。
后来长大了,我想以后我爱的人,也该是那样骄傲与尊严。
加妙……
曾经是那样的人。
然而现在我看到什么,那个俯伏在尘埃里的卑劣躯体真的是加妙么?
开始不相信,听到一层层递上来的消息,说死去的黄金圣斗士复活并侵入十二宫,我怎么都不相信,紧接着却感到了撒加攻击性的小宇宙,一次落在教庭,一次落在处女宫。好吧,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也在其中,我以为只是撒加一个人,只有撒加一个人。
但在ATHENA EXCLAMATION之后,沙加死在你们手里之后,我还可以再欺骗谁。
没料到我也会有自欺欺人的一天,是我自作自受,因为我想爱你,不想失去你。如果没有了凛冽的美丽,我清楚对你的爱会立刻烟消云散。
我不会妥协,也不懂理解,爱得太深,所以无比苛刻。
无法再为你辩解,亲手杀死同伴的人,还配有什么尊严可言。
我面前的是个赝品,
仿制粗陋的赝品。

加妙:
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一丝怜悯,还有绝对的冷酷。对我而言这种冷酷已超越了情感,像是神厌倦世人时的眼神。
在地狱里,我曾经回想过他的样子,没有几次,我想得更多的是冰河,金黄的头发,淡蓝的眼睛,只有我手掌三分之二大的幼儿的手,到不久以前,交握在一起,让曙光倾泻的手,每一个片断我都记得很清楚。然而米罗,仅有的两三次中我都无法想起他的面容,只有一双双眼睛,铭心刻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来了,不仅仅,不仅仅是为了再见他一面,我有比这不可思议得多的奢望,我骄傲地以为,这绝不溶解的冰,会为我的出现,有一丝动摇。
体内翻涌的热浪模糊着我的视线,我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到爱,我由生而死由死而生,他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融化。

米罗:
加妙一点点远去,他向我走来,穿过我的记忆,消逝在身后的暗夜里。远去,与我擦肩而过后远去,石青发梢掠过我的脸颊,在今夜,流尽鲜血的一夜,千丝万缕的青色,从我的心里,和手里,淌下去。
我的眼睛有一刻朦胧,暗淡无光。

加妙:
他有蔑视我的权力,我不能要求他做什么,也好,够了,我满足了,这一次回到寒冰地狱后我不会再后悔。只是为了不可实现的梦想,我践踏了友情、生命和尊严。
但是,多亏他,
幸福是什么,
我已经尝过了。
为此,我牢记不忘的就是今生。

米罗:
风里回光反照的月色,透过破损的屋顶猛地一亮,照耀着我毕生唯一一个誓言。
面对他惨白的面容,我想起了说过的话。
我没有向他保证过什么,但我曾一面抵御着天性里的薄情多变,一面对自己说,即使入地狱,也要去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是二十岁,这绝不是一时冲动的玩笑,我是认真的,想要去追逐我的青色的骄傲的风。
然而没有料到,竟然会有风停云止的时刻。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想起它?难道我不能保留最后的美好记忆?
现在这句话涌上心头,同生共死的承诺,滑稽而苍凉。
于我,只留下至深的羞辱。
我爱的加妙,已经不在了。
我要杀了他,
以此洗净所蒙的污秽尘埃。

加妙:
因为爱
所以显得卑微。

米罗:
你玷污了尊严,
摧毁了我的爱。
因为我爱你,
所以不能原谅你。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九章
——黄金剑……所见与事实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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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而近的距离:男女之间,天壤之间,所见与事实
第九章——黄金剑……所见与事实

沉郁的紫眼睛凝视着面前三个人,有一股热切的憎恨像海潮般卷上他的胸膛,渐渐紧收,逼促在喉头,最后却变成一丝叹息寂静无声地从他嘴角逸出。刀锋一样锐利平整的线条,叹息是刃的一振。穆很平静,显得肃杀,初春池面黑色浮冰的阴凉残忍,使他看来像是史昂的翻版。
过了那么多年,史昂最不愿看到的事终于发生了,沙加的死损毁了他心底最后残留的温柔,他的心,残废了。

我在迷宫似的教庭里穿来穿去,好容易才找到那个师傅日常办公的地方,门口有穿戴皮甲的侍从,站成两排,硕大的青铜门上镶了金钉,传说是火神赫淮斯托斯的精工。门很高,七岁的我非得仰起头才能看到尽头,这里是圣域的巅峰,光荣的象征,但看惯空旷高原的我,并不适合这里。
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挟着股劲风,开得轻而易举。
走出来的人不比我大多少,黄金铠甲铿锵作响,一头微鬈的黑发。我一直称作师傅的人站在他身后,脸上覆了那个面具,把我隔得很远。师傅为我们彼此介绍,他是山羊座的黄金战士——修罗。修罗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咄咄逼人地看着我,长大以后我才发现那种锋芒的背后,有一点点妒嫉,更多的是向往。我想,或许他比我更尊敬史昂,我忘记史昂的时候,他还会记着他。我抛弃他的时候,他还会跟随他。

很久没有看到穆了,他和教皇——不,教皇是撒加——史昂,和史昂居然那么相象,他到底是他的徒弟,但是史昂……是不会愿意看到这一点的。他宁愿让我成为他,也不希望穆变成第二个自己。
慢慢地,史昂在我面前不再戴面具,毫无防备地袒露出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他常常微笑,优雅,像管风琴的乐声。过去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把我当他的孩子一样,经历多了之后才发现,我和其他人并没有不同。我,迪马斯,甚至撒加,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他从计谋的角度出发重视我们,因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链上少了哪一节都不成。他毫不犹豫地……使用我们,使用他自己的生命,然而他亦有不可涉足的禁地。这个人,是穆。这证明他终究还是一个凡人。师徒间的感情有时会深厚到难以想象,譬如加妙和冰河,譬如史昂和穆。
因而我一直羡慕那个淡紫长发,比我小两岁的人,羡慕他可以如史昂所愿,不带憎恨地成长。
现在他和史昂那么像,史昂,绝不会愿意看到这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紫眸。
我鼓起仅剩的小宇宙,将ATHENA EXCLAMATION的力量朝对面推去。
平衡,在倾斜。

由于紫龙的介入,两股可令天地毁灭的能量间的均制骤然被打破,撒加三人的小宇宙在强烈的冲击下散裂开来,紧跟着是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处女宫都坍塌下来。一瞬间,碎石堆起一座座乱坟。
最后我看见修罗的眼底有针尖似冷锐的温柔,好像史昂要杀死我时的眼神一样。
艾奥利亚和米罗都没受什么伤,他们却被埋在底下。我们对视了一眼,米罗的眼底是刻薄的嘲弄,艾奥利亚的眼底是无奈,我想我的眼底有着愤怒,我们想着同一件事:有一个外人!外人!居然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隔了半晌,米罗低低诅咒了一句:“紫龙,他凭什么资格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不讨厌紫龙,但这一刻我的心出奇地冷硬,我淡淡地说希望他还没有死,不过我连翻弄废墟把他找出来的兴趣也没有。

处女宫又传来了巨响,我可以感受到下面小宇宙的激烈冲撞,ATHENA EXCLAMATIONATHENA EXCLAMATION,但后来又多了一股微弱却起决定作用的小宇宙。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在蹿来蹿去,我忍不住恶狠狠地咒骂出声,多半又是那批自以为是的青铜小鬼。
撒加!你千万不要死!!
滑稽!我都快要开始祈祷了,其实看看我身边那个神……早知道神这种玩艺儿都靠不住!
“加隆!加隆你在吗?”
反手抹去眼角的泪痕,我哭得太多了。
“是,我在这里。”我不得不向她屈膝,为了愿望我不得不向她屈膝。
“加隆,我想你去拿一件东西来。”
“咦?”
“请你把收藏在教皇玉座下的东西,拿到这里来。”
“藏在教皇玉座下的东西?”
“是的,那是十三年前撒加留下来的东西,似乎现在是时候把它还给撒加了。”
“十三年前撒加他……难……难道那是……”
叫我亲手去给撒加,她到底要干什么?!

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人。和往常一样,一头蓝发。他靠坐在玉座上。昏暗。感觉很熟悉。黄金剑雕工细腻。刺痛他的手。不见月光,教庭是一片昏暗。他转过头。压抑了一声嘶喊。
加隆仿佛回到了从前,他偎靠在玉座里,努力想让自己的身子缩进终日无光的角落里,好象过去缩在屋角。青铜扶手没有像撒加那样展开双臂拥抱他。手里是一只黄金匣子,十三年,上面沾满了灰。他的手指是神经质似的细长,却很镇静。眼泪恐惧着什么,从眼角滚落下来。他前一刻还发誓不再哭泣的。泪水浸透他的脸,润湿了珍珠绒的椅背,他的领口。一按机簧,啪地一声,盒盖弹开了。
盒里垫着厚厚的红色锦缎,衬着一把黄金剑。雪亮的锋刃,在暗夜里自行发光。他要把这拿去给撒加,雅典娜巨大的神像下,他的灵魂正引颈受戮。

撒加的嘴角隐约有笑意,尽管他现在连提气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疼痛冷静地劈开他的血肉,椿子一样重而锐利。深寒季节,冷气从浸淫已久的石阶上升起来,青灰色调。雾重、霜冷。雅典娜高高在上俯视他,从来都是这样。他想从地上撑起身,不愿以屈辱的姿态跪在她脚下。冥衣太重了,太重了,重得超乎想象。他站不起来,月光从身后射下来,光里的阴影蜷缩在他背上。这里没有回忆。他的嘴唇微动了动,还有最后一个小时。这样就够了。一切都没有白费。最后一步。他要当着所有人,指着雅典娜说出那个秘密。时间变成一种淌血的紫色,他终于来到雅典娜的面前。风过,阴柔如同他的微笑。

加隆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本来他是可以抛开战斗过平静生活的。他曾有过这样的机会。他是为了撒加才回到这个疯狂的世界。现在他见到撒加了。逆转。正反相对的变化正在发生。本来实像与镜影应该越来越明晰。但是加隆想要的,却没能得到。
他急切地搜寻着他的脸庞,想从上面找出能让自己怀念的东西。他要那半个灵魂的人,他要告诉他,与你抗衡的另一半在这里。他像十几年前一样,隐藏在黑暗里注视他。手上黄金匣子沉甸甸的。
雅典娜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他,说:“加隆,把那东西拿出来给撒加。”

撒加又看到加隆,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久得撒加都已经忘了加隆长得是什么样子了。他半张着嘴,吃惊地打量他。觉得加隆应该没有那么高,表情也应该更任性,更狂妄,而不是现在的……迷惘。眼前这个真是加隆么?他甩甩头,长发拂过眼睛。撒加的记忆在把加隆推开的同时想起了很多事情。他记得自己是多么爱他,像世界上每个哥哥所做的一样。当加隆把盒盖打开时,撒加看着他笑了笑,心里称他为唯一的弟弟。他已不仅仅为加隆而活了。

所有人默不作声看着撒加。月亮在天空睁着泛白的独眼。风的躯体是一线线细长寒冷的目光,尘粒是无数瞳仁,不断滚动。良久。他是游街示众的死囚。每只眼睛里都有憎恶。眼泪早就流干了。他很平静。没有激动。众目睽睽下他的风华是坦然的。傲岸又高贵。然而,谁都在,恨着。各有各的理由。
加隆,看着他,憎恨下面是深深的不解。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了。撒加并没有残缺不全。并没有像加隆渴求他一样渴求加隆。看到他温暖的笑容,反而令加隆感到在他面前,自己是透明的,微不足道的。无处容身。他早就习惯通过与撒加的争斗来认识自己。他害怕从此以后自己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面对漠然的宁静他照不出自己,他怕自己会变成一具没有名字,没有欲望,没有思想的肉体。不痛苦,也不欢乐。

撒加看着猩红锦缎上烁烁流光。震惊后立刻恢复平静。紫蓝洋面上阳光跃动。黄金剑锋芒的反射。精工细琢的艺术品。利器。他伸手,最后想拥抱加隆,就像小时候分手时那样。手却握住了剑柄,冰凉的一块烙在掌心。他突然有杀人的冲动。
“是的,撒加,这是你十三年前,企图夺去我的性命时用的黄金剑!”
都听到了她的话。却没人知道她的用意。
她从神像前走到撒加面前。四目相对。她捧起他持剑的手。说什么要让他从痛苦中解放出来。黄金剑像烧红的铁在他手里跳动,带着撕咬人肉的欲望。杀死她,我多么想杀死她。然而他的手僵固不动。不可以,他对自己说,雅典娜不可以死!绝不能死!!
他看见她溢出泪水的眼睛里有灰色的嘲弄。下一刻,她夺过那柄剑插入自己的咽喉。血花飞溅在石地上。骨骼破裂的声音在寂静中分外响亮。凄艳的赤红。颓然倾覆,了无生气的躯体。撒加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喊,那是绝望的呼声。
身后散立着惊呆的几个人。一地鲜血。
这瞬间是凝固的。深黑夜幕上的剪影。停了呼吸。只有青白蝴蝶振翅远离。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九又二分之一章
——AthenaNike的对话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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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冥界战后第23个星期四下午
地点:城户邸
人物:Athena 战争女神、智慧女神、圣域统治者
Nike
胜利女神,Athena的雇佣军
夕阳已把西方天空杀得血流遍野。请所有正在运作的拍摄机器都在镜头前蒙上一块红玻璃,如何?很符合她们的气氛吧。什么?不要紧,我们会做后期处理。
亲爱的观众们,不知道在您这个时代圣域是否还存在于地球上。就我们看来胜负是难以预测的,我们衷心希望侥幸逃过一难的黄金圣斗士们能有所作为。如果圣域依然存在,并且您是圣斗士或雅典娜的狂热拥护者,不必怀疑,没错,我们所指的黄金圣斗士就是圣域有史以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作为雅典娜的对手没有一本历史教科书,即使是扫盲型也不敢不记述他们伟大声名,将人与神的纷争延续了二十年,其间经历四次战争,以撒加为首的(记住回去以后这里背景要放光)那一代。请注意请注意,本摄制组的非官方立场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这令您不快的话请不要继续看下去,以免心肌梗塞。并请将本录像带置于任何一条马路旁以供交流,不过不必妄图销毁它,我们的设计是防火防水防霉防电防虫防震防光防咬防撕扯防诅咒的。我们有一个庞大的拍摄计划——“AthenaNike的对话,地点将选择在圣域,日本,斯尼旺海岬,奥林帕斯等等,但或许这会是唯一一盒记录带。我们很可能工作到一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以侮辱至高无上的女神的名义被请进圣域中央保安局里喝茶二十天,并以泄露圣域机密的罪名附带喝茶二百年。但是,凭我们的职业道德起誓!Saint Seiya这个绝对世界里有数不清的无法解释的破绽!(某人插花:我家导师……55555555555……)没错!比如迪马斯,以前既然那么卑鄙,最后为什么要为正义而战;比如在冥界战中,撒加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到雅典娜的身边去;比如黄金剑为什么会重现,真的是撒加藏了它十三年么,它后来又到哪里去了;比如沙加死的真意;娑罗花上的遗言;童虎在冥界战中究竟在干什么?这种种问题,或许有解释,更可能没有,因为我们所看见的,未必都是真相。
好,我们不要再学米诺斯做薪水小偷浪费工作时间了,一号镜头向前推,很好,强调她的手部,她把手里的瓷杯放回茶碟中。

白瓷青花的杯子,描着金边。纤细的手指轻扣杯沿:“……这其实很简单,撒加的目的只是要让我和哈迪斯作战,他们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和哈迪斯抗衡,又怕我会因为害怕九星联珠的威力与他谈和,放弃地球。可惜当时我弄错了,我以为如果是他,成为哈迪斯的下属也没什么奇怪。”
NIKE
反正你早就想先进冥界,落到哈迪斯手里,然后再等着你的圣斗士来拼命救你吧。
ATHENA
他们是你要的祭品,可不能怪我。其实我绝不会和哈迪斯和谈,这点撒加尽应该放心,因为你我都离不开战争。

NIKE
顺便还可以把他推上绝路。

ATHENA
亚尔迪死了,沙加也死在他手上,女神也是因他而死,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凶手,本来无论是艾奥利亚还是穆都不会放过他。

NIKE
但是你没看透他,你这个智慧女神做得真失败。

ATHENA
我低估了他和史昂,没想到他们为了让我披上神圣衣与哈迪斯作战,竟然连沙加也能牺牲。

NIKE
结果呢,你还是在冥界见到了沙加,他那时在做什么?娑罗花上的阿赖耶识,究竟是什么意思?

ATHENA
他很恭敬,相当恭敬,他说正等着我来,要和我一起去与哈迪斯作战。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当时他的微笑有什么含义,而那些娑罗花
……”
NIKE
史昂也是啊,他明明指着斯图克斯河发誓不背叛哈迪斯的,结果还是帮助青铜圣斗士带着你的圣衣进冥界呢……现在就算连宙斯的神力都无法让他再复活了,还以为他会很讨厌他们的。这次你的圣斗士里有很多了不得的人呢。

ATHENA
这不好么?反正哈迪斯已经消失,等他恢复肉体还要好几千年,正好用来打发无聊。

NIKE
也是,243年一次的战争,总和同一个对手作战也没意思,换换口味也好……但是过去我们可以每次都只是封印哈迪斯再等他苏醒,这次怎么办?难道只可以拿来玩一次吗?

ATHENA
他们的灵魂,都在我手里。


说完,窗外已是一片黑暗


NIKE
啊,对了对了,我忘记问你。那柄黄金剑,你到底是哪里找来的仿制品啊?我记得撒加可没有把它藏在皇座下。
ATHENA
那只是个道具而已。

NIKE
你吓坏他了。

ATHENA
谁让他心底里,要为艾俄洛斯负疚。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十章——浮生華曜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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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太阳必晦暗,如吊丧的黑袍,月亮必鲜红如血,天上的星必坠落于地,如没熟的无花果从树上落下,使世上的帝王胆战心惊。
第十章——浮生華曜

少女的颈部有个不忍卒睹的伤口,致命的,长一寸,宽两分。鲜血慢慢已不再流出来。她的前胸,青石地,和昏迷夜色,猩红,盛放如花。撒加跪在她身旁,手指僵硬,冰冷又透明,如同无瑕的水晶,抚过地上那硕大,毫无顾忌地裸露着死亡的花朵。背后传来放纵的冷笑声。他猛然用手捂住嘴,露出一个想要呕吐的表情。指尖扫过脸颊,一抹红色,罪名。

米罗的笑声残忍而怆凉,急速滋生在黑暗里,不祥的翅膀般盘旋在头顶。他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银蓝的泪水,沾在长发上。撒加转过头凝视着他,他没有如想象的一般扑过来,用最简单,最原始,最激烈的方法宣泄心中堵塞的情感,他只是看着他笑,大笑,问他,你是否满意了?撒加。眼泪滴在地上,清泠的几响,这样你是否满意了,撒加。
他面无表情地从尸体旁站起来,摇了摇头,说:“米罗,我的目的并不是这些。”
“哦,是吗?”他的语速骤然加快,一连串火花爆裂,荒凉无情,“我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你可以拿着这功劳去你的冥王面前请赏了,他会赏你个什么杂役做呢,凭你身上贼的烙印,倒是适……”
话没说完,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甩上他的脸,封住了紧接着喷涌而出的恶毒语言。他的头偏过一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地,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是加妙。
与强硬的出手相反,加妙用一种恳求,甚至是哀求的语气对他说:“米罗,请你听完撒加的话。”
米罗的眼睛深得像黑洞,吸收了所有的光。
“我不需要。”
久久默不做声的穆向前跨了一步,或许这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能和撒加同样平静的人。他按住米罗的手,本来那手指上已经泛起艳红的光芒。穆用淡漠的声音问他:“撒加,你的打算是什么?”
他的左腕上挂着念珠,明黄缨络缠绕在指间。撒加注视着那如春天一样明媚的色泽。苦笑了一下,昂起头,用清晰如青铜乐钟的声音说。“我要逼雅典娜,去和冥王作战,我要他们两败俱伤!”

很久以后的一个下午。他已经老了,白石栏杆砌成的阳台,木纹舒卷的长椅,时光厚厚漆上喑哑的褐色,手背上有淡淡泛蓝筋络,岁月的刺青。头顶是暌违多年的希腊阳光,倾泻如雨。年轻时海蓝的发色,慢慢褪成一种云淡天高的色彩,阳光投身于内,却像在深海中一般折射出绚斓的光斑。
不知有多少时候没碰过酒了,那泼辣又苦涩的一线火焰淌入喉中时,记忆都燃烧起来,毕毕剥剥,回声响亮,震醒他的沉眠。早数十年前,所以决定,换了红茶。模糊缥缈的茶香蒸腾一片,他的手低下去,斟出来是琥珀似明亮的金红色。年华大好,就这么一杯一杯冷冷热热中随意抛去。
三杯锡兰。对面坐的人比他小不了多少。他微睁着眼打量他们。他们的嘴角也刻下残酷无情的皱纹,眼睛却依然明亮,不比他,终日昏昏欲睡的模样。果然是老了吗?他轻笑。
“今天怎么有空来。”唯一没变的是他的嗓音,悦耳如初。
“我们都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听说你在世界各地搬来搬去,做什么呢?”水晶眼瞳,凉薄的藤花色,下面是宁静而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把手肘支在桌上,两手交握,遮住了半张脸,平淡的句子传出来:“做什么?学着怎样绝对地游手好闲啊。”
“不无聊么?”
“别人足够过几辈子的事我们在几年里就做完了,剩下几十年用来浪费也很不错。”他看见他们不赞同地摇摇头,“战斗结束后我一直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正是我想要的。”
他的神情是快乐的。通里屋的门大开着,风从对面吹进来,挑花的轻纱窗帘被热风吹成蒙蒙白雾,劈头盖脸地兜上来,一瞬间将他的脸隐在里面,顿时,年月的痕迹都被洇去,他的双眼如蓝色星辰。时空在他们眼里瞬息万变,手有点颤抖,前尘旧事泼了满地。波涛汹涌的汪洋,白雪皑皑的神山,在脚下翻卷,再融化。凝成一滩
红滟的水渍。
第三个人低头看那液体流到脚边,说:“我想起了那个晚上……雅典娜隐藏的圣衣,根本没有听说过的事……你们怎么就会傻到一定要闯十二宫呢?”突然露出少年时顽皮的表情,“你本来可以把这件事直接告诉我们中任何一人,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会不相信你呢?”
不经意触了禁忌,大家猛地停住语声,骤然沉默。
“……你们……来希腊……其他人还好吗……”
“嗯!”刚才那人三口两口喝完了茶,很用力地点点头,从衬衣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信纸在桌上铺平,“这是迪马斯给你的,这是亚尔迪给你的,这是沙加的,还有加隆的,很多很多人的。我们自个儿跑过来的,就不写啦。”
他把信拿过去,在刺眼的光芒下慢慢翻看。他看得很仔细,信里承载的或强或弱的感情都透过薄薄的纸传到他的手心里,温柔地从掌纹渗进去。
大家散落在世界各地,混杂在平常人中,做这样那样的工作。学着自己煮东西,在灯火川流的城市里奔忙,每晚坐末班地铁独自回家,黄铜钥匙与锁孔契合得紧密无间,如同他们与孤独。没有人结婚,没有人有家庭生活,等待自然消亡的血族,他们的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
他把纸折好,夹进一边的画册里。这时,对面两人站起来了。
“我们要走了,到墓园去。今天是他的祭日。”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我不送你们了。”
掀过雪白纱幕离开时,他背对着他们,远渺的语声穿入心底去:“米罗,你什么时候起开始不再相信我了?”
他顿住脚步,沉思了一下,答非所问地说:“冥界战,你闯进十二宫,从那时起我没有原谅过你。”

“你们相不相信撒加说的话?”米罗坐在地上,抱住双膝,“雅典娜也有圣衣……听起来好像不太可靠。不过要是真的有而她故意不用,我们,还有过去的圣斗士,岂不是被骗白白牺牲。”
“雅典娜女神为了保卫世界和平,从神话时代起就和冥王做战了。”立刻反驳的是艾奥利亚。
“可是为什么战争永无止境,艾奥利亚?每一次都是圣斗士在战斗,雅典娜呢?她究竟在干什么?!”米罗开始扳手指,“243年前我不清楚,反正女神从来没能彻底解决哈迪斯。星矢他们那次,她一来就中了箭倒在地上;海界时,她又被关进柱里去,还是什么用也没有。根本是一件大型垃圾。希腊神话里,她的长矛和埃吉斯盾,是宙斯的霹雳也对之无可奈何的武器。现在呢,她什么也没有!
他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严厉的批判,穆沉默着不开口,艾奥利亚觉得应当为女神辩护,可却拙于言词:“如果女神她不知道自己也有圣衣呢?”

“笨!”骂出声的还是米罗,“她好歹也是智慧女神,就能蠢成那样?”
他继续放纵心里的怨气:“她的武器就是我们的生命,又不许我们使用武器,这是什么逻辑……”
穆突然开口,截断他的话:“米罗,你是害怕了吗?”
他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怪异的微笑:“害怕?没错,我不要就这么过一辈子。我们是圣斗士,可我们首先是一个人。”
米罗把脸埋进膝间,含含糊糊的声音断断续续透出来,说得急切而匆忙,词头词尾几乎连在一起,谁也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一分一秒流过,遥远天边显出曙光,苍蓝的一线,立刻就会像喷发的熔岩一样蔓延开去,米罗,穆,还有艾奥利亚,看着这光明的预示,心里竟然有深切的恐惧。
“十二个小时的生命……”艾奥利亚喃喃地说。
米罗突然从地上跳起来,走到穆面前,单手叉腰,下颌微微扬起,以挑衅的姿态说:“难道我们就这么等下去?”
穆奇怪地看他一眼:“撒加说史昂一定会来,告诉我们雅典娜圣衣的所在。”
“你信他?”
相信?穆在心底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没能力再去领悟美好的情感了。他曾经像壳中的雏鸟,被保护得完好无缺,没接触过邪恶,也没尝过命运的残酷。可自从史昂被撒加杀死后,柔软的嘴喙渐渐变得坚硬,啄破无知安宁的包围,一道现实的光,射下来。他感到痛苦,挣扎着要脱出去,于是小小破绽越变越大,他看到了许多别的东西,原来身边每个人,都不是洁白无瑕。直到今晚,复活的史昂,一心去死的沙加,他的心一出壳就是死亡。现在,他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只是,凭着推测,根据理性,来决定,做,或不做。
“你不信?”他反问。
“不信!”米罗说得斩钉截铁。“他说雅典娜在神话时代与哈迪斯第一次作战时,曾穿过那身神圣衣。撒加他怎么会知道?他说有神圣衣,就一定有吗?他说他来只是为了逼雅典娜出战,可他杀死的是沙加。现在雅典娜死得出人意料,他说要去哈迪斯城,他想怎么办,他们现在根本没能力和冥斗士战斗,去只是白白送死,你说我怎么能相信他?!”
“刚才你还……”
“没错,我不相信雅典娜,我也不相信撒加,两个人,我一个都不信!”

在这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一个早晨,他们守在圣域,在激烈战争的中顿时,似乎什么都没做,显得冷漠,优柔,或者偏激。他们没注意到加隆已经悄悄离开,也没去想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圣域崩溃,地球灭亡,他们顾自以自己的方式舔舐伤口,平静地流泪。清晨空气清醒地太尖锐,飘着海水和鲜血的咸涩味,到处有尸体,一个个故事不甘不愿断了结局,生命不如想象的坚韧,总是以一种卑微的姿态跪倒在死亡脚下,镰刀的弧光起落间,浮生繁华都黯然失色。不管结局如何,以后活着的人绝不愿怀念这一天,因为他们发现,人生,竟可暗淡如斯。


神曲冥界卷黄金编之第十一章——夜光虫I

Desi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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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线光明……

第十一章——夜光虫 I

仿佛为了证明此后黑夜的漫长,清晨阳光稍纵即逝,阍闇像一个污迹蔓延扩散,侵染了大片大片紫蓝的天空,猎犬似地,追捕黎明的足迹。刚蒙蒙亮的东方倏然暗淡,溃逃的阳光长途跋涉,足底终于被刺出血来,艳红如玫瑰的朝霞只一流转,立刻就被铐住,披上黑色囚衣。九点整,阿波罗的金马车全套上了畏惧光芒的马匹,乌黑长鬃,浓密低沉的积云,驰骋着掠过天际。整个世界还没来得及陷入恐慌,荒漠便以绝对的强势压入人们的视野和内心。人类枉称万物之灵,在灾难降临时却轻易地将心灵废弃给宗教,酒精和嗜血的欲望。恐惧迅速在每个城镇滋长,随之而来的是兽性的复苏和美德的沉沦。人们诅咒曾见的一线光明。“如果还怜悯人类,就不该给予希望。”这是那一年九月九日,整个地球唯一的悲鸣。


没有了阳光,时间照旧还流逝,圣域四处燃着熊熊火把,火光跳跃在脸上,身姿扭曲如蛇。一般人都躲在家里,点上所有的灯和蜡烛,淡黄的,橘黄的,白亮如昼的,倾叠交错,甚至如霓虹般绚烂。杂兵们聚集在广场上,翘首望向墨黑的天空,窃窃私语如潮汐,一波波涌上来。还留在圣域的青铜圣斗士们,也不耐去听,去想,他们拼命地祈祷,把希望寄托在女神身上,还有星矢他们。
不远处巍峨的十二宫沉寂无声,空无一人。

人第一次造了房屋,在家园周围扎了矮矮的树篱时,神的心就被刺痛了。他们发现,自己的创造物开始懂得保护自己,反抗他们的权威,躲避无孔不入的监视,创造了私有的一片土地。能凭自己的茅屋挡风遮雨而不是献祭祈祷;能凭自己的城墙抵御外敌而不是听天由命。如果仅是如此,他们还可容忍,可是后来,人们又懂得了用意志来保护自己的内心,这堵墙,即使是他们的神力,也看不透,摧不毁。神觉得人在脱离自己的掌握,这比盗火更令他们恼怒,于是为了报复人类,他们终结了白银世纪,并在地狱尽头,建起人类灵魂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隔断了人们前往净土的希望。
原本,地狱之门上并没有那铭言,因为那时地狱里的灵魂虽受着种种煎熬,还能在痛苦中期待有一天洗净身上的罪,前往极乐净土。但日复一日他们突然发现,苦难竟然没个尽头,于是就有人开始准备逃亡,逆行往黄泉比良坂去的,偶尔会有一个两个回到地面,成为游灵,如果奢求着被传说成梦幻般美丽的仙境的福土,最终等待的,无一例外是绝望。
于是后来地狱门上就多了这一句:进入此门者,要放弃一切的希望。
这是残酷的讽刺,神对人的揶揄。
卫城,长城,柏林墙,耶路撒冷,都有倒塌的一天。
叹息之墙,那是绝壁。

“你们的小宇宙把我们从虚无中唤醒。”撒加后来这样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我醒过来,就已经在叹息之墙前了。”
那时活着的圣斗士们正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去撞击这亘古不变的法则,他们的身上都带了伤,甜腥的温热液体一滴滴落在地上,非得把圣衣送到雅典娜手里不可,他们焦灼地想,不然,人们的命运已注定:哈迪斯会赢,冰河期将重现,白茫茫的冰原下都是枯骨,废弃的城市,琉璃中凝固的黑铁世纪。
米罗冲着厨房里喊:“喂~~~~,我还要一杯加白兰地的大吉岭~~~~”
现在他们身在冰雪纷飞的北国挪威,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墙上挂着雷诺阿的画,壁炉里烧着旺旺的火,松枝劈啪作响。圣斗士全是身无长产,这里是过去的敌人——米诺斯的家。几个人随意坐在沙发上,雪白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是茶或咖啡,桌上有酒和点心,米诺斯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没多会,拉达曼迪斯从厨房里钻出来,拿了米罗的茶给他。好一个其乐融融的下午茶会。

“我虽然讨厌雅典娜。”米罗边喝茶边说,“但是我倒对保护地球很有兴趣。”
“说到底是对挑战神有兴趣吧。”
“没错,这点上我们很相象,加隆。”
加隆挑了一下眉,低下头聚精会神地在撒加的盘子里选蛋糕,撒加顺手把盘子给他,抬头看着百无聊赖靠在一边的米诺斯,说:“抱歉,拉达曼迪斯,提起了不怎么好的回忆。”
曾经冥界的重镇,加隆的死敌,微笑一下:“你不要介意,我敢说他其实是睡着了……叫我的本名好了,我想我已经不再是拉达曼迪斯了。”
“可是,你的本名很难记。”加隆从盘子里抬起头来抗议,“拉达曼迪斯,记起来比较容易。”
他只好苦笑。

米罗,穆,艾奥利亚,那个时候,已经落入了冰地狱,寒冷蚀啃了他们的生命,如果没有一个柔和温暖的小宇宙,他们本来无法从那里爬出来,来到叹息之墙。
“到底是谁的呢?”米罗逐个打量撒加,艾俄洛斯,修罗,迪马斯,阿布罗狄,加妙。回想起那个小宇宙,他觉得很熟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记得有他们中每个人的特征,混合于一体。
“管他!”他狠狠地喝光杯里的茶,“反正不是雅典娜的,或许是他们每个人都分了一点小宇宙过来才救了我们。”
他的心里有模糊的感动,撒加他们救了自己,也是自己救了他们。这是一种天性般的彼此爱护,本来就是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再不能懂得爱别人,因为他们把最珍重的感情,给了自己的同类。
他扬起一个无法理解的微笑:“拉达曼迪斯,我可不可以再要杯茶。”
米罗微笑的那一刻,十二宫的沉默里,突然飞出了流星。

艾俄洛斯搭上箭,黄金的十二人,齐集在冥界。箭头指着那用黑血浇灌的叹息之墙,指着墙后的福地乐土,指着墙后善变的神灵。
星矢和瞬拿着雅典娜圣衣退到殿外,命运之门已经关闭,訇然巨响,他们昂然走向尽头。
没有人知道在短短的,封闭的几秒钟里他们想些什么,我们只看到耀眼的光芒在朱狄加炸裂,看到硝烟散去后十二件空荡荡的圣衣,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灵魂飘向哪个国度。叹息之墙被打开了,地狱门上的铭言散作灰烬,簌簌剥落。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女神获救了,带着五位青铜战士回到地上,阳光普照下他们举办盛典,庆祝冥王被彻底消灭,哀悼光荣战死的黄金圣斗士们。
然后呢……
再然后呢……
诗人们反复吟唱的仅是他们最后的遗言。
——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线光明——

夜很深了,所有人都睡了,炉里积着厚厚余烬,灰白色,冷冰冰的。撒加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窗外是个小湖,北欧晴朗的天空下,可以看见绿色的冰块缓缓漂动。
“撒加你还没睡吗?”
他回过头,看不清站在楼梯阴影里的人是谁。
“是我,拉达曼迪斯。”
空气里有一丝混沌,撒加开口,重复了下午的一句话:“拉达曼迪斯,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吗?”
“啊,有一点。”他黄色的眼睛闪了一下,瞬时金光璀灿,“那时候我们毕竟是敌人。”
停一停,他继续说:“撒加,你是不是在后悔呢。”
“后悔?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即使被烙上了这个?”他扬扬下颌指着他的左肩,那里有一个鲜红的,荆棘环绕的伤痕,贼的烙印。
“她没有真正原谅你们吧。”
“我们也从未要过她的原谅,侵入十二宫,摧毁叹息之墙,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目的而战。”
“为了……给黑暗的世界,带去一线光明么?”
“我并不太在意世界变得如何,我想照亮的是自己的内心。在神没有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前,我不会懂什么是光明。”
拉达曼迪斯凝视着他的手,手里有一张希腊文的报纸,上面详细阐述了黄金圣斗士最后遗言的含义,黑暗是落入哈迪斯手中的世界,光明是拯救雅典娜的希望。
他失笑,脸上随即又浮起落寞。
“……带来一线光明,撒加,和你一样,那个时候,我们也有自己的光明。”
很多事情掠过他的心头,他与撒加所在乎的,所想的,并不一样。然而,所谓光明因人而异,没有人有权力蔑视,也没有权力把自己的意念强加于人。或许他的光明与撒加的正好抵触,那又怎么样呢?
“哦,我想也是这样。”
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星子在深黑夜幕上闪耀,萤火似的微光。

[
夜光虫] :极小的下等生物,群集于海中,在夜里放出光芒。
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线光明……

关键词(Tag): 圣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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