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同人]磁娃娃

kito 发表于 2007-06-07 13:15:09

磁娃娃
1
我叫米罗,天蝎座黄金圣斗士,今年刚八岁。
我出生在阳光充沛的美洛斯岛,春天的时候接到圣域的任命书,来到这儿。
说实在的,我对女神什么的并不感兴趣,不过我从小就是个不安份的脾气,四处走动一番倒也合了我的心意。
……来到这里我才发现,这里除了带面具的冷感女人就是穿铠甲、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浆糊的男人,跟我当初的想象大大的不同……而且,在圣域这个地方呆的时间越长就越会发现:其实这只是间其大无比的供着女神像的破庙罢了,不止枯燥乏味,而且清规戒律一条压着一条,让人烦不胜烦!听说最近剩下的准黄金圣斗士就要一起聚集在这里了,我不禁有点高兴:看着更多的人住进这所破庙之后一起后悔,岂不是比自己一人苦闷来得好玩?
抱着这种念头,我又在冷冰冰的天蝎宫对付了几天……不是我发牢骚,下次再想要换个什么地儿快活逍遥一定要摸清底细,免得再遇上个这么棘手的教皇,到了不想玩的时候也不能说走就走……唉,谁让我年少无知呢?
 
新人们都到齐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改主意了。
整个圣域里的老大是教皇,他终日带着个面具高高在上,让人难以揣摸。
教皇之下便是黄金圣斗士,目前看来,占领导地位的就是年纪比我们大很多的撒卡和艾俄罗斯。
然后,才是我们这班准黄金圣斗士。
不知道女神选择她的圣斗士有什么标准,不过我想她毕竟是个女人,要不然干嘛有这么多磁娃娃一样的男孩子被送到圣域来?
沙加、阿布罗迪、穆……晴朗的阳光下我一眼就从八九个人中看到他们三个。干嘛啊?送这么漂亮的小孩子来这儿……?如果把他们拐去卖了,肯定够我买条大船在四大洋上闯荡一阵儿的了!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我开始飞快地盘算如何接近他们在最短时间内赢得他们的信任然后——
“卡妙?”
撒卡点名的声音暂时打断了我的计划,我不由回过神,茫然地扫了一眼身边的人群。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名叫修罗的高个儿男孩儿身后闪出来,安静地走到前排来。齐肩的墨绿发丝在午后的暖风中轻轻扬了扬,一张雪白的小脸静静抬起在耀眼的阳光下。
“唔——水瓶座的卡妙?”撒卡眯了眯眼睛,微微笑着说。
那孩子点了点头,一双跟头发一样墨绿的眼瞳象片亮晶晶的水面,倒映着点名人的身影。
有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明白撒卡了——那个虚伪的男人!他就会用自己白花花的笑脸骗死一城的人!
“很好,以后要和大家好好相处。”撒卡继续微笑,卡妙仍不出声,他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可恶——!那小鬼脸红了!别以为自己盖得住!
我狠狠地剜了一眼脸孔上微微显出一抹粉色的卡妙。啐!他也长得象个磁娃娃!卖掉卖掉!
我在极度不爽的心情中度过了计划贩卖磁娃娃们的第一晚。
那一晚我相信他们没几个能睡好,因为我在朦朦胧胧中总觉得这座黑糊糊的破庙里有了些虚无的嘈杂声。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已经清楚地把当初看中的四个磁娃娃划分了类别,贴上标签,并不无遗憾地发现:也许事实不可逆转……
阿布罗迪——
因为他美得无可挑剔,我坚信他将是我手中最大的红货。但当我以极端友好的态度去第一次接近他时…他竟然对我这个美洛斯岛有名的阳光帅哥表现出无以伦比的蔑视:
“哼。”
这个大混蛋!在不远处撒卡有意无意瞟来的目光中忍了再忍,我终于背过身呲着牙骂出来:迟早把你卖到泰国去做人妖!
之后我发现他有养花的癖好……明明是男的,却总爱叼枝玫瑰花到处晃……明明是小孩儿,却总是一副引诱别人的样子……
没准儿……他别是个女扮男装的吧!
为了我远大的理想,某一个漆黑的夜里,我米罗悄悄潜入双鱼宫,摸清我的货物的真实属性——
咳,咳,结局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我也有意外的收获:撒卡啊,他好象跟阿布罗迪蛮处得来的样子……因为自从那件事过后,那家伙见我的时候都好象在忍着笑……整个圣域除了我和阿布罗迪之外,应该再没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了吧?可为什么他在笑!
为什么他会笑!!
 
……我对那枝带刺儿的玫瑰没兴趣了,从那之后我就喜欢上了糟蹋花草,收集各式锋利的园艺剪刀也是我的兴趣之一。
 
沙加——
他是我见到过的除前面那棵葱之外的最美的小孩子,听说他是从印度来的,而且是佛祖的转世……这多半是他自己捏出来的,我知道印度的地理位置,以那种太阳直射角度,根本不可能有他那样雪白的皮肤的!而且佛祖的头发就象堆了一脑袋的蛋卷儿,他那头柔软的金发怎么看也跟佛祖无缘啊!不管怎么说,他卖起来一定赚大钱!因为他还很懂佛经呢!
半天之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坐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处女宫,我喝完沙加留下的最后一杯茶。半晌,摇了摇头:
“……象你这种既博学又文雅的孩子,真想和你做朋友啊……哈……哈……”
又坐了三十分钟,我才恍然大悟沙加已经早就走了,然后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跳起来飞也似地跑回了天蝎宫。
从此一个星期,不敢跟沙加面对面。
 
穆——
我去拜访他的时候,已经是我们认识一星期后了,所有的人都喜欢穆,因为他很可爱。
他的脸很象日本的一种娃娃,白皙,小巧,而且笑起来的确温柔可爱,不过他的脾气倒是倔犟得很,这一点可不象他的师父教皇。
“穆着急起来脾气犟得象头牛!”艾俄罗斯有一次如是说。我怀疑这是他从教皇那里听来的。
穆果然不象前面那两位,他很好接近,天真得很。
不过……我们还没谈多久,沙加就来了,我当了一分钟带笑的背景,早早逃跑。
穆好象跟沙加很要好啊!那会不会……沙加已经把我的企图告诉穆了呢?
想到这里,又有冷汗冒出。
最后一站——
水瓶宫。
 
我想也许这个圣域虽然破败简陋,但应该是个曾经出现过奇迹的地方吧。不管怎么说,也许这里真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冥冥中笼罩着这座女神像下的世外之地……不然为什么我米罗总是跳不出这块地方呢?
难道真要我一生停羁在此?
 
水瓶宫的计划也失败……不知为什么,我一进到那儿就忘了该说什么;当说出来该说的话时又往往不能很好地控制,致使最终不知所云……尤其不能见卡妙那双眼睛,他一看着我我就完全不知所以,自己先把自己的老底交待个干净,然后如果他还不出声,就一直坐在他身旁直到月亮升起,最后被他的一句:“我要睡了。”送出宫去……
 
这就是我要渡过一生的地方么?
我踏在冰凉的石阶上,看了一眼黑色圣域上方璀灿的星空。一些凉凉的东西漫在脸上……
“……米罗,不舒服的话就留在水瓶宫吧……”身后,一个犹如星空般清凉的嗓音轻轻说。
那是我第一次落泪,可惜,却被一个小鬼看见了。
 
2
日子在九个准黄金圣斗士小鬼之间的竞争学习打闹玩乐中过得很快,一晃两年过去了,我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想去周游世界了。
虽说两年前的资金积累计划频频触礁,我还是对希望最大的一个目标存有兴趣——
穆已经十岁了,除了比刚来圣域时更加活泼好动一些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他和沙加已经成了公认的好朋友,两人常常形影不离地泡在一起。
有时候我会奇怪为什么沙加那么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会喜欢跟天真的穆玩,难道也是觉得他笑得可爱么?奇怪,难道我帅哥米罗就笑得不如穆可爱?那阿布罗迪呢?难道笑起来还没有穆漂亮?
 
“……一对怪胎……”我嘀咕着,一边拔开身旁的树枝杂草,一边往前走。心里已经很清楚想要拐骗跟沙加泡在一起的穆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闲来无事,因为找不到卡妙聊天所以就跑到后山上来晃。我毫无目标地乱走一气后,突然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沙加,再等一会儿,现在不要睁开眼睛!”
“……好东西快要做好了……不要偷看……”
 
是穆和沙加?“好东西”?那是什么?莫非是……吃的!?
猫下腰,我迅速地悄悄接近目标。
“嗯……好了,睁开眼睛吧!”穆把什么东西放在沙加头顶,然后在一旁坐下。
“……原来是花环啊。”沙加睁开眼,摸了摸脑袋上的东西,然后把它拿下来。
“适合我么?”观察完这个用雏菊和些别的什么不知名的花儿编的东西后,沙加居然笑着一本正经地把它放回到头顶上。
“嗯!”随着穆的大力点头,我不争气地笑出声儿来。
“……哇哈哈……穆……你居然编花环……哇……”我笑到趴在草地上起不来,连话都说不完整。
“……怎么了?编花环有什么好笑的?”穆有点吃惊地看着我,虽然我笑出眼泪来,可我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他脸红了。
“可……可你居然给……沙加戴……”一口气没喘上来,我差点被呛死。紧抓着身下的青草,我觉得肚子都笑痛了。
穆惊慌地看了沙加一眼,低下头,脸红到了耳朵根儿。
“穆说我戴着很适合啊。”沙加微笑着望着我,平和的脸上没有半点愠怒或羞涩,全是一副天经地义的神气。
他的金发已经长长了,披散在肩上。脸庞白皙清秀,眉间还点着一颗鲜红的朱砂印记……他这个样子是挺好看……就算身为男人顶着一只花环也……
“噗……”我再次让脑袋跟草地接吻,捂着已经快要笑抽筋的肚子,我断断续续地把堵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穆……你不要以为沙加是处女座就把人家当女人啊……”
“你说什么!米罗!”穆“腾”地跳起来,一张雪白的小脸被怒火烧得通红。
“我才没有把沙加当女人!你乱讲话!”
“不要误会,米罗。穆编的花环比在恒河时别人献给我的都要好。”沙加认真地望着我说。只可惜我一看见他的样子就想笑。
“……老天,难道穆让你穿裙子你也会穿吗?”我脱口而出,立刻就知道犯下了大错。
沙加眉尖轻轻一挑,穆向前两步来到我的面前,怒气冲冲地朝着我叫:
“米罗!你向沙加道歉!”
“哼……”我勉强忍住笑,爬起身后退两步,准备情形不妙随时逃跑。
“你这样侮辱沙加…再不道歉我可不饶你!”穆又踏上前一步,绷紧的小脸上再也没有可爱的笑容。
“算了,穆,米罗他不懂得我们那边的风俗的。”沙加恬淡的声音传来,他大概看出我想要先下手为强了。
“走吧,我们回白羊宫。”沙加走过来,拉住穆死死握成拳头的手,冲他轻轻一笑。
“不……不行,米罗侮辱你!”穆的神色一下子缓和了不少,但他仍然不肯轻易离去。
我知道这场架是打不起来了,于是又向后退了两步。
“他什么都不懂,说错了话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玩得很高兴吗?”沙加笑着,纯金的长发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光芒。
“走吧……我口渴了,我们回去喝茶……”
被沙加拉着一只手,穆有些不甘心地瞪我一眼,跟着他向圣域走去。留我一个人站在灌木丛旁的阳光里,活象个傻瓜。
 
“穆——!”
“你实在太可爱了——!”
等到他们走出足够远,我运足了气大声叫。
一大群山鸟被惊起,噼哩啪啦地一轰而散,空荡荡的后山上只剩下穆气极了的大吼大叫:
“天蝎座米罗!我要和你决斗!”
 
一口气跑到海边,我趴在沙滩上狂笑到喘不上气——
我现在知道圣域里还有什么好了!!
让穆生气实在太容易了!他生气的样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玩啊!!
好!决定了!以后无聊的时候就找他玩了!
“……米罗?是你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我止住了笑,抬起头来。
“妙妙?”四顾无人的沙滩,只有一波波的海浪在不停喧闹,哪儿有人影?
“我在这儿。”定了定神,眼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小沙丘横在不远处的礁石旁……有几绺青色的发丝蜿蜒在雪白的沙子上。
“你在干嘛啊?”我飞快地跑过去,看到卡妙把自己活埋起来,只留一张脸在外面晒太阳。
“……你不是最怕热的吗?在这里晒人干啊?”在卡妙身边坐下,我笑嘻嘻地捏起他的一绺长发扫了扫他的面颊。
“不要捣乱!”卡妙不悦地皱起眉头,满身盖着的沙子让他不能出手赶开我。
“……嗯!我跟你一起晒吧!”看他不高兴,我立刻收了手,在他身边躺下来,一起晒人干。
 
初秋的下午,爱琴海蓝得赛过晴朗的天空。几绺飘渺的云彩斜斜地掠过海上的天际,仿佛某位神祗飘散的长发……
不由自主地,拈起身边的青色长发把玩起来。
“……黄金圣斗士……如果中暑晕倒的话就太难看了……”过了一会儿,卡妙才开口说,声音低低的。
“你不舒服么?”我侧过头,看了看他,他摇了摇头。
“夏天总算过去了……我真怕我会挺不过去……”
“嗯,一天到晚用小宇宙撑着是很耗体力的。”我点了点头。“也许你只是心理作用,以我们的体质,是不会那么容易生病的!”
卡妙笑了笑,洁白的小脸仿佛一片开了花的冰凌,透明又清凉。我立刻贴近他,和他靠在一起。
“下次如果再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陪着你。”脑袋抵着卡妙的鬓角,我轻声说。
“嗯……”
 
秋日的太阳很舒服,我几乎快被它弄得睡着。
“米罗,你想过死没有?”
“啊?”
“你看,如果把这沙子再埋深一些,象不象墓穴?”卡妙睁开眼睛望着我。
二话不说地坐起来,一把拉起正躺得惬意的卡妙。
“干什么啊!米罗!”
“你给我起来!不许睡在沙子里!”我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拖起来。
“好好的你说什么呢!”一边拍打着他身上的沙子,一边心烦地替他整理着被我扯乱的衣服。
“我们都是圣斗士啊,也许我们有一天会为了女神而战死——”
我愣住了,好久没回过神儿。
“别傻了!女神是谁啊你要为她去死?”松开手,我有点恶狠狠地盯着卡妙喊。
他也愣住了,望着我一时出不了声儿。
“你在说什么啊!你还算是圣斗士吗?”卡妙生气了。
“是不是圣斗士我才不管!我是一个活得好好的人啊!为什么要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神去死?”我瞪着眼睛,并不退让地说。
“什么叫‘不知道是什么的神’?女神代表地上的爱和正义!你难道是胆小鬼吗!”卡妙的脸色越来越差劲,他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我。
“我当然不是胆小鬼!”双手抓住卡妙的肩膀,我火冒三丈地冲他喊。
“我只是不愿意为一个不认识的神去死而已!而且我讨厌你说这话!难道为了正义我们就必须得死吗!”
卡妙被我的情绪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犹疑地望了望我,停了片刻。
“……米罗,我想是的。我们在一些时候必须得为正义牺牲。”
“……那我就诅咒正义!”我铁青着脸,望着不为所动的卡妙说:“我诅咒毁掉我人生和幸福的正义,我诅咒会害死你的正义!”
卡妙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米罗。我不是那么弱吧?被正义‘害死’?”他吃吃地笑着,走过来轻轻搂住我。
“哼!还不是你说的!我不管,如果今后遇上什么强敌,我就跟你站在一起,不论是谁,给他一记雅典娜之惊叹就让他玩完!……想让我们死,没那么容易!”我搂紧卡妙,余愤未平地说,脸上微微发烫。
“嗯!”卡妙重重地点了点头,说:“这样吧,我先去洗干净身上的沙子,你在这里慢慢研究两个人发出雅典娜之惊叹的方法!”
拍拍我的肩,卡妙解开外衣走向海水。
一阵微凉的风袭来,我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
 
那天到很晚我都没有回到天蝎宫,因为在陪卡妙晾干头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白天从后山上狂奔下来时听到的那句话……
 
3
我说什么来着?这是座黑糊糊的破庙吧!就是这么破烂的庙,也还会掀出些不大不小的妖风魔障来的……谁让它没事儿供着那么大一尊女神像呢?
大概十年前的某一天,教皇老大的小宇宙突然变了,变得让人更加琢磨不透,而且阴阳交错,诡异得紧。
紧接着艾俄罗斯背叛教庭,撒卡失踪。
我不相信整个圣域里还有比我更想反出去的人,尤其不相信这个人会是脑袋里面一团浆糊的艾奥里亚的哥哥。
听说艾俄罗斯还想杀女神……就为这一点,我米罗第一个崇拜他!
穆是第一个察觉教皇的变化的,可他没办法去求证。本来嘛,那么谦恭可爱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跑到师父面前去掀他的面具?但没求证不等于不怀疑,没过多久,穆就回帕米尔了。
沙加一个人留在圣域,看样子每天无趣得很——我非常高兴!
以穆的个性,也许以后都不会再理沙加了,谁叫他那么不会讨穆高兴呢?如果换做是我,卡妙回了西伯利亚,那我就一溜烟儿地跟过去,黏在他身边,再也不回这个破庙来!
反正就算老大派其它人来找,我们两个也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唉……可能是我嘴巴太臭,前不久,卡妙被教皇叫去,分给他了两个小毛头,让他培养下一代的圣斗士。
现在,轮到我每天坐在天蝎宫无聊透顶了。
……很久没跟穆打架了,真是想念他啊!想当初冲着那句“你实在太可爱了!”我们俩硬是僵持了三个月……穆真是头牛啊!亚尔格迪劝架都会被他扔出场外!那时候我们俩三天一小打,一周一大打……当然全都是在训练课上,打得撒卡和艾俄罗斯头大如斗,生怕一个不小心救不回来满身针孔的教皇弟子,或是死掉一个鼻血四溅、下巴脱臼的阳光帅哥米罗……
嗯,这里还得提一下:如果不是沙加老早就在穆耳边说圣斗士不允许私斗,搞不好我连觉都没得睡,夜里还得奉陪他夺回尊严……
穆真的好好玩啊!听沙加说他的终极星光会有现在的成就全是那时候每练一遍必喊我的名字的结果!
呵……真想现在逗逗他,和他打一架啊!
 
“手真痒……”我站起身,捏着“嘎吧”做响的拳头在了无生趣的天蝎宫里绕了一圈,下一秒,就决定直奔帕米尔。
眨一下眼,嗯,没错,大概就是这儿。
四周一片白雾茫茫,一座高塔孤独地耸立在这座高原上。
隐隐的一个熟悉的小宇宙展开在前方。
“穆,是我啊!”
“……米罗吗?真是稀客啊!”从浓雾中现身的穆长高了不少,紫发长长的,清爽地拢在脑后,磁娃娃一样洁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嗯!”我笑着大力点头,一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约摸八、九年没见,他变得成熟多了……看样子,不象当年那么好欺负……
“你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吗?好可爱!”我笑嘻嘻地眯起眼睛,抬手去摸他那头好看的紫发。
手腕被抓住了,但出乎意料地,穆并没有生气,而且他还是笑吟吟地……我有点错觉:他是不是把我当成沙加了?
“你说得没错,穆一直都很可爱啊!”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习惯性地滑下一滴冷汗。
“沙加!”穆非常高兴地叫了一声。我的心情一下子从巅峰掉到了谷底。
“你来做什么啊!”我扫兴地脱口而出,接着,就发现所有的人都把我当傻瓜。
“吃早餐啊。”沙加难得睁开天空色的眼睛,瞟了我一下。
“吃——吃——早餐!!”真亏他说得出口!佛祖是什么?佛祖就是他这种无论何时何地说出何等无耻之言都不会脸红的人!!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佛祖”洞悉一切的眼睛里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瞧着我说。
“……笑话!当然跟你一样——吃早餐!”仰天打了个哈哈,我咬牙切齿地说。
23秒后,我含着一口咸菜粥跑到了西伯利亚。
“我——呸——!!”
吐出那口又咸又涩的咸菜粥,我不禁在怒吼的雪暴中狂喊出一连串连自己也听不清的诅咒。
“——为什么沙加可以吃八宝粥我就只能吃咸菜粥!!!!!”
 
……西伯利亚的风雪密集得让人看不清前面的路。然而其实卡妙住的地方也没有路,只是一大块无边无际的冰原罢了。不过看来想要蹭一顿称心如意的饭还得到自己的死党家里,外人毕竟是靠不住的!
我一边小心走路,一边四处张望。今天的雪不算太大,而且正在渐渐变小。
估摸快到卡妙住的小屋时,我隐约看到前面的风雪中有两个人影。
 
“冰河!快点站起来!不然你会死的!”
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在冰天雪地里跑得踉踉跄跄,身后不远处,卡妙正不厌其烦地督促他。
……就凭这种蜗牛爬的速度……卡妙还真是辛苦。
手指轻轻一点,那个刚跑出两步的男孩便一声惊呼仆倒在地。
“怎么搞的!站起来!”卡妙火大起来了。
好不容易,那小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开跑。
再一指,目标仆地。
“冰河!你难道冻僵了吗!”卡妙头上冒起的火我都可以看得见了。
第三次爬起来,那小子呲牙咧嘴地伸着脖子往前够……
我指——
“咔啦!”一声巨响后卡妙迅速地走向跌进雪坑里爬不出来的冰河……我猜他为了压火大概刚刚弄碎了座冰山。
一言不发地单手拎起快要摔断气的冰河,卡妙一字一顿地朝他摔过去:
“你,想,怎,么,样!”
帅啊!我就是喜欢这么不温柔的卡妙!手段再粗暴点就更加好看了!
坐在不远的一块冰岩上,我已经偷笑到抽筋。真希望他一个不留神,宰了那小子,然后我们就可以一道回圣域了!
 
“……米……罗……是你吧。”清脆却阴沉的声音从渐小的风雪中传来,我感到一股凉气直窜进脊椎。
“妙——卡妙!我专程从圣域来看你来了!”我跳下冰岩,满脸笑容地迎过去。在他狠狠的瞪视下生硬地改了称呼。
“你好么?”站在卡妙面前,我笑得一脸甜蜜。
“你没事儿在我这儿练猩红毒针么?”一手拎着快要跌死的冰河,卡妙一脸阴沉地望着我。脚下,是猩红毒针制造出来的深坑。
“看你徒弟那么慢,想帮帮忙嘛!”装做没看见他的脸色,从他手中扯过冰河扔得远远的。
“跑吧!快,别让我一会儿看见你!”我眯起眼睛冲他喊了一句,那孩子蓝色的眼睛里漾出一层恐惧,淹没了刚刚还很憎恨的目光。
我相信我冲他喊那句话时还带着笑,我同样相信他知道那猩红毒针很可能下一次会落到他身上。
冰河跑掉了,身影很快没入风雪。
“妙妙……你好么?”我一把搂住站在身前的卡妙,惬意地玩弄着他脑后的青色发丝。
“你没来之前,一切还算好。”
“唔,那现在是不是很好?”我笑着扳着他的肩膀,仔细地看着他。
卡妙被我弄得没办法,停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肚子饿死了,给我做汤喝吧!”目的达到,我放心地收回手,摸了摸早已饿扁的胃。
“好。不过要等冰河训练结束……今天天气还不错,米罗你就顺便练习一下自己的耐力如何?”
脚下一团冷气急袭而至,不等我闪开,双脚已被卡妙结结实实地冻在了地上。
“喂!不要开这种玩笑!”
“要是脚冻掉了怎么办!”我用力挣扎着,朝卡妙越走越远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大叫。
“……那你以后可就不用穿鞋子了。”风雪中传来卡妙带着笑的话语。
“呜——臭卡妙!!”
 
汤是迟早都会让我喝上的,不然每晚门外的狼嗥会让卡妙连觉都没得睡。而且我也不敢保证,第二天狼饿急了会不会吞了冰河当点心……
 
N次蹭完午饭,我心满意足地躺在卡妙的床上打饱嗝。卡妙一边嘴里叨念着“大饭桶米罗……懒到被虫蛀的米罗……”之类的词儿,一边收拾着两人份的餐具。
跟卡妙呆一起久了,不知是不是被培养起来了受虐癖,一天听不到他的唠叨就总觉得少点什么——这就是我不能在圣域长住的原因。
收拾完碗盘,卡妙安静地走过来,看我无动于衷地躺在床上,眼都不眨一下地就把我当成了狗皮褥子……
“喂!我刚吃饱耶!你这样推我我会肠绞痛的!”用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保护住漂亮的鼻子。我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被卡妙挤到墙里去。
“痛你个头!这是我的床!”话音未落,后腰上就重重挨了一手肘。接着卡妙身子一挺,我漂亮的脸蛋就跟墙壁做了热吻。
“喂!你让我这个帅哥毁容啦——!”忍无可忍地挤回去,我扭身趴在卡妙的耳旁尖叫。
“……我从小就怀疑,你究竟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心?”卡妙斜过目光,尖刻地说。
 
自打卡妙收徒弟起,不知多少次我从圣域溜出来,总挤在他这里。卡妙的床不大,只够他一个人睡。然而无论第二天我们俩会不会因为抢地方而把它挤塌掉,卡妙还是不肯换张两人睡的大床。
“我又不是两个人住,为什么要换大床?”每次我提出意见后,卡妙总会阴沉着脸说。
“可是我睡不下嘛!”我着急地说,生怕以后蹭饭不方便。
“那你就回圣域啊。”卡妙白了我一眼。
“…………”
“……也对,万一我哪天不在这里,冰河住进来就讨厌极了,那,挤一点就挤一点吧!”我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去死!”
那场讨论的结果是我被比起西伯利亚雪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极冻寒气很透彻地洗礼了一遍,然后躺在床上高烧了一个星期……当然,还是卡妙的床,而他则得为自己的暴行负起责任,放弃睡眠整整照顾我一周。
 
“我不帅吗?我不帅吗!妙妙你有没有搞错!别人听到会笑你没眼光呐!”我抓住卡妙的肩,非常夸张地把脸凑近他。
“……”卡妙被我逼视得面孔僵硬,勉强跟我对视了片刻,白皙的脸颊上浮出一抹淡极了的粉色。
“自恋狂!”他有点着恼地瞪我一眼,翻身不理我。
我看着他害羞到连耳朵都泛出粉色,得意洋洋地抓起他的青色长发把玩。
 
“……米罗,你还记得撒卡吗?”安静了一会儿,卡妙开口道。
“嗯,就是那个你第一次见面就对着人家脸红的帅哥……我记得!”赶在嘴巴被冻起来之前说出了救命的三个字,卡妙把烧到脸上来的怒火压了压。
“你觉得他会在哪儿呢?那么强的人也会失踪的话,多半已经死掉了。”卡妙望着小木屋的顶棚,不知他在想什么。
我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向他说出了我对艾俄罗斯的崇拜之情。
“如果说当初是撒卡为保护女神而离开圣域,那么现在在日本闹得沸沸扬扬的所谓女神就有可能是当年的那个女婴了……”
“可是为什么出现的黄金圣衣却是艾俄罗斯的射手座?”
卡妙揉了揉额头,我想他一定为那个小鬼的事琢磨了好一阵子。
“如果你想让那小鬼活着就别放他出去掺和……你应该清楚圣域对付那些在日本的青铜小鬼们的手段。”
“冰河已经拿到圣衣了,他已经是名圣斗士,没有人能够约束他的行动。”
“那就别为他担心,他的生死跟你没有关系。”我加重了语气。
“……你知道么?穆好象也是站在青铜那边的……还有童虎老师。”卡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烦躁起来。
“童虎老师——?”我发出一声尖锐的笑,不无嘲讽地说:“当年圣域有变时他在哪儿?这个时候藏在几个青铜小鬼身后指指点点,不怕别人误会他想当教皇么?”
“而且穆……他不是个能够眼看有人以强凌弱而袖手旁观的人……也许沙加会拉他一把,让他别往这趟混水里趟。”
“……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十三年前女神遇刺的真相吗?”卡妙望着我,他不理解我。
“如果真相不是表面上宣布的那样,那我们就被教皇利用了!”
“真相……?”我不屑地报以一笑。
“我只关心自己该怎样快活地过每一天:怎么吃,怎么睡,怎么玩乐……”
“至于圣域,那只是当初一纸契约把我锁住终生的地方,只要天蝎宫的屋顶不漏雨,我就可以好吃好睡每一天了……”
“其它的东西,我一概没兴趣!”直视着卡妙纯绿色的眼睛,我微笑着轻声说。
他注视了我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仿佛睡着了。
“……如果我能跟所有圣斗士对抗,我早就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可惜我到现在还是圣域豢养的高级喽罗……老头子动一动手指头,我就得到天涯海角去替他杀人……”
“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我爱的、不爱的……”
“其实不论是女神还是教皇,我们的命都跟那些他们要铲除的对象一样毫无价值,只是一件利用的工具罢了……你是,我是,冰河也一样……”
“真相大白了又怎样?死去的人早已死去,而活着的人只是被换了一个主人利用罢了!”
最后望着卡妙的背影眨了眨眼,一股困倦的感觉袭上来。
“……我好困……”习惯性地张开手臂搂住卡妙,我把脑袋搭在他的脊背上。
 
卡妙毫无预兆地翻过身,朦胧中我以为会有一记火辣辣的耳光落在脸上。
然而脸上没有落下耳光,火辣辣的感觉从嘴唇上燃烧至整个面庞——
 
那是我和卡妙的第一个吻。
在宁静的西伯利亚午后。
 
4
雨淅淅漓漓地下着,整座圣域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灰色的尸衣中。虽然这尸衣的质料只是冰凉的雨水。
摸了摸已经被淋得湿透的卷发,我烦躁不安地扬了扬头。
亚尔格迪、穆、沙加和艾奥里亚仍然执着地望着远处已经变得波涛汹涌的爱琴海,好象他们只凭目光就能杀死藏身在海底的波士顿的走卒。
重重跺了一下脚,我转身走向高处的天蝎宫。
 
灰白的雨幕把年月久远的石砌十二宫冲刷得潮湿阴冷。这雨已经下了二十多天,如果再下一星期,我恐怕这里就会沦为一片壮观无比的巨型泥石流现场……其实这也很有趣,不是吗?
每座空荡荡的宫殿里都泛着一股霉味儿,就连沙加的处女宫也不例外。而我好象早已经成了名符其实的蝎子,整天趴在天蝎宫阴冷渗水的石头缝里渡日。
这就是女神回来后的日子——没有幻想中的和平,只有接踵而来新的战争。
然而我们已经为这个曾经寄予幻想的现实付出几乎毁掉自己一半血肉的代价了。
 
撒卡死了,自杀谢罪。
我看到那个男人临断气前还摆脱不了自我交战,鲜血喷薄而出时嘴角挂上一抹嘲讽的微笑——他究竟是在笑自己的失败,还是在笑命运的摆布?
我们剩下的人跪倒在雅典娜面前,宣誓自己的忠诚。
然而在我们承诺忠诚之前,卡妙已经为了不知所云的正义奉献出了他的一切——他的忠诚和他的生命。
我讨厌他,我知道自他生命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憎恨他。不为别的,只为他身上一贯存在着的,几乎散发出腐朽味道的异教徒般狂热的执着!他为了一个莫明其妙的理由而弃我于不顾,把自己的生命都拱手让人。
 
一脚踹开天蝎宫潮涩的大门,我径直走进空荡冷清的大厅里。
回头望向山脚下,却发现那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连白羊宫都看不真切。
茫茫灰色的天际中,只有远处的山峦淡淡浮现,寒冷的空气衬着同样寒冷的十二宫,一瞬间仿佛连时间也冻结,定格在无数往昔的岁月里。
大概以往的所有时光里,都有人这样孤单单地站在这里凝望天空吧!他们在众人仰视的目光里过了一生又一生,杀死无数的敌人,摧毁强大的力量……却在自己的宿命下做了卑躬屈膝的奴隶——要么奴颜媚骨,要么身心俱毁。
撒卡那一笑的沉重与无力,我已经品尝了很多年,那天我看着他,仿佛就看到另一个我。
然而那种结局对我而言也许并不比现在更悲惨,然而我却一直这样卑微地活着,始终未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
 
“米罗……你若只是大家眼中所看到的那个米罗就好了……”
一次偷喝完酒,卡妙有点微醺地对我说。他没有看着我,而是困倦地把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他有点醉了。
我面无表情地撩起他的长发玩,心里却裂开了一道疤——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让我完整深爱的人却说出这样的话。
从那以后,再也不告诉他我的理想,更多的时间,我只会无言地对着爱琴海出神。每每谈到我们意见分歧的地方时,我都会住口,装做不在意地望向一边,只在脸上流露出嘲讽。不一会儿卡妙就会岔开话题,好脾气地陪在我身边。
那时候他常常微笑,让我不明所以地笑,温柔到可以杀死一头西伯利亚大白熊……我攒啊攒,记忆里不知不觉就烙下了那么多张比月亮大的珍珠还宝贵的笑容,于是我也不明所以地幸福起来,忘记了自己还窝在一座破庙里,好象一个腰包里塞满钞票的暴发户……
 
是的,就象现在,我又在笑了……
世上没有幸福,只有讽刺。卡妙死后的这段日子,我只有靠着我们俩的回忆才能在独自一人时笑出来。
这座破烂又肮脏的神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厌恶,连已经死去的卡妙都被我憎恨……
然而这却是我的一切。悲哀,且可笑。
 
换好便装,去山下那个花店里拿预订好的花儿,然后到海边散步,最后去看卡妙……
我整了整衣领,走出已经快要生出蟑螂的天蝎宫。
雨还在下,虽然性质已不同于两个月前跟海皇的决战。
我真希望此时女神的脸色比天气更差。但未损一兵一卒而成功封印海皇的她没有丝毫不开心的理由,她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一切,从海界归来后,一直在教皇之厅休息。
 
雨水又浸湿了我的头发,打着卷儿的发丝又湿又滑,颓丧地搭在脸侧。我不耐地拨了拨乱发,继续朝陡峭的圣域山脚走去。
冰凉的空气让我的情绪渐渐稳定,眼前雨雾蒙蒙的一切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让我想起前几天见过的沙加。
 
如果说黄金圣斗士中有谁最看得透生死,我想首推就是这位佛祖的转世了。沙加是个非常安静的人,在我的记忆里,他几乎没有什么喜怒哀乐。不同于卡妙在众人面前的冷漠,沙加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打从他还是个小孩子时起就是如此。他会微笑,然而只是微笑和平淡而已,你看不透他究竟喜欢什么,或是真正憎恶什么。
刚认识沙加不久时我就想过:如果穆不会被我骗到卖掉,一定是因为他太相信沙加;但搞不好穆那么相信沙加,到头来却会被他卖掉!
虽然现在想起来有点可笑,不过我倒认为自己的直觉未必是错的。他和穆之间有太多的分歧,有时候两人站在对立的立场上,穆仍然对沙加的行为不予干涉。他总是说沙加这样做有沙加的理由,但我却看不出沙加的理由有哪一个是为穆而存在的……
也许有一天沙加会因为自己的理由而离开穆,就象卡妙为了自己的理由而败给冰河……
到那时候,穆就真的被沙加卖掉了,狠狠地卖掉。
尽管沙加对我说过他的墓碑会挨着穆的,他们两个的终点将是一个终点……
 
把挂满水珠的百合放到卡妙的墓前,我把两天前已经开始干枯的那束收拾进慰灵地旁的深谷。
习惯地坐在墓碑旁,用胳膊支着倾斜的身体,一只手理了理长裤的褶纹。
 
“米罗先生,今天也来买花么?”圣域山脚下小酒馆的侍女们脸上浮现出甜酒般诱惑的笑跟我打招呼。
“呵,美男子今天怎么有点忧郁?”常去的女客一只手拈着香烟从我身边绕开,嬉笑着,用眼稍瞟着我。
“谢谢惠顾。”浅棕色长发的花店店主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她害羞时的脸会红过熟透的苹果……
从马路对面窗户后有意无意射过来的目光,石砖路上匆匆擦身而过的女人的回眸,酒馆将近打烊时放在半醉的我面前的一杯免费的加冰红酒……
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我世界并未死去,除了生命里那几段来了又去的记忆外,一切都如常运转着。
那里有满目开得芬芳灿烂的红玫瑰,甜美娇艳,热情似火,你可以大把大把伸手去抓,撕烂它们,蹂躏它们,不必象在圣域,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在其中一朵花儿下;那里还有各式各样的女人,不论是哪种类型哪种品性的你都可以碰到,随时随地都能接收到她们热烈的、邀请的、好奇加诱惑的眼神,跟圣域的冷感女人截然不同。如果你需要不断翻新的激情,这里遍地都是……或者你想要舒适的房子,远离灰色的巨石;亦或只是一身豪华的装扮,富裕的财产和体面的身份,在那里都可以轻易得到——就在这座圣山脚下的凡人世界里。
然而我还是回来了。一条长长的石阶连着灰色的宫殿,再牵出一条小路到这慰灵地来——这三根线深入了我的经脉,纠结在我的筋骨血肉里。
 
卡妙不在后我常常跑到爱琴海边出神,望着那片湛蓝无边的广阔天地就象是望着一个自己早就想要得到的情人……然而每当夕阳西斜,我都会被突然地拉回现实:我的情人,在面对着爱琴海的我的身后,圣斗士的慰灵地中。
已经一年零八个月了吧……卡妙的遗体埋入这儿。
这是我为他选的墓地,在慰灵地的最高处,没有人打扰,一块沉重的石板牢牢地盖在他的墓穴上,彻底抹去他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而给我剩下的,只有一块矮矮的,刻着他名字的石碑。
从爱琴海边捡来的贝壳杂乱地摆在封住墓穴的石板上,一些野花儿和不知名的草丛生在他的坟墓四周。
纯白的百合带着细密的水珠吐着芬芳怒放,就象曾经他给过我的某一个特别美丽的笑容。然而我很清楚那端正白皙的脸庞此刻正在墓石的下面腐烂,蛆虫蛀空掉他贝壳般光滑细腻的肌肤,黑土从他空洞朽坏的骨骼中涌出……我的情人,我在这世上唯一爱的卡妙,如今他真的还在么?
 
猛地抬头,突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竟站着另外一个人。
穆静静地立在慰灵地的小径旁,面对着我手肘下卡妙的墓碑。白百合的旁边多了一束新鲜极了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来了很久了?”我张了张嘴,努力把思绪拉回眼前。
“嗯。”他给我一个恬静的微笑,点点头。
“你就穿着这一身去摘花啦?”指了指穆穿戴整齐的白羊座黄金圣衣,我颇为好笑地问。
“我又不去市集上乱逛,那些花只开在帕米尔海拔极高的山谷,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穆理了下似乎还染着淡淡雾气的长发,甩了甩脑袋说。
穆总是从帕米尔采花来送给卡妙,因为卡妙曾经说他很喜欢那种高原花朵的清淡香气,现在想来,最早我们是从沙加的处女宫看到这种远离尘世的花儿的。
“……给沙加编花环?”想起儿时的恶作剧,我眯起眼睛懒懒地笑道。
“不,只是想见卡妙了。”早已没有了儿时的腼腆和天真,穆摇了摇头,温和沉静地说。
我们沉默下来,各自用目光和无意识的动作填补着空气中的虚空。
 
“不要在这里呆太久了,身体要紧,早点回去吧。”
过了半晌,穆走上前,拍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无可救药地望着他,我笑了。
 
“你说……这样守着一个死掉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在穆即将从视线中远离时我开口道,自己都被自己的突兀吓了一跳。
穆微微一愣,停住身子转向我。
“……你说卡妙?”他有点怀疑地望着我。
我无言地一笑,苦涩地拍了拍身旁的墓石。
“他在这里,我知道。因为那时是我亲手替他裹好的尸布,亲眼看着他被放进这个黑糊糊的地穴里……”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卡妙……早已不存在了吧……”
“……你这样想吗。”穆望着我,神情依然平静,仿佛早已看透我。
我点了点头。
“果然……”他突然一笑,轻声咕哝了一句。
“你想忘掉卡妙?”
“忘掉?其实用不着忘掉……卡妙的确已经不存在了……我只要明白这个现实就行了……”我摩娑着石碑喃喃道。
“……如果这能让你稍微减轻一点痛苦的话,也不失是一个让你清醒的好办法。”穆用出乎我意料的流利语速说。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我难道看起来象个醉鬼吗?”我挤出一丝苦笑。
“你看起来象只被潮水冲上岸而烂掉的大海参!”他说着,走回到我面前。
“……干什么?”我疑惑地仰视着那只在我脑袋顶上缓缓移动的手。
“没什么,突然想起卡妙提起过你的头发……”穆揉搓着我的头发,有黄金圣衣在身的他动作并不如卡妙般柔和。
“他说……米罗的头发卷得太厉害,又长又密,活象一只……大绵羊!”
“哈哈……”
突然爆发出来的轻笑象阵清风吹散了慰灵地里停滞不动的空气,花香流动的瞬间我似乎又听到另一个人如冰晶碰撞般的清脆笑声。
 
“米罗……过你想过的生活吧,别被过去束缚着……我们的生命并不长久,还有更加激烈的战斗等着我们……如果新的生活能让你幸福,就不要犹豫,忘掉痛苦的现在……”
“……这可能是我为卡妙最后一次摘花儿了,守宫令已经下达,冥王就要复活了。”
穆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我低下头,抚摸着粗糙的墓碑。
 
新的生活?不,我不知道等在我前面的日子里有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没有我的幸福。
现在的生活确实充满痛苦,然而在这痛苦里还有三分甜蜜……那是属于过去的甜蜜:属于卡妙,属于我现在的痛苦……
所以我不能选择忘记……因为如果忘记了痛苦,就会连那属于痛苦的三分甜蜜也都失去……
那样的我就不再是我了,只是一团灰烬……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那场即将到来的与冥王的战斗?
 
5
黑暗覆上大地,久久不能散去……
堆砌着巨石与黄金的雅典娜神庙代表大地上的号角,与即将侵入的冥界拼个你死我活。
 
平淡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下山去酒馆、喝得烂醉跑到穆那里撒酒疯、以及去常去的那间花店买花,再送到卡妙墓前的无聊时光。
黑色的力量早已侵入圣域,白羊宫受到第一波摇摆不定的冲击,几个陌生与熟悉掺杂的小宇宙聚集在那里,彼此撞击。有的飞速逃逸,有的再度消散……白羊宫成为了一座空城。
冥王的脚步快得象一阵风,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黑色的影子渗透了圣域的半数宫殿,模糊不清的风里裹着某种令人恐惧的真相,然而直到处女宫的沙加死于AE,我才真正了解到那团黑影里令人恶心的真相。
冥王的部队中有三位是已经死去的黄金圣斗士,我的感觉告诉我,那是死于两年前十二宫之变的撒卡,修罗和……卡妙。
一定是冥王操纵了他们的灵魂……否则他们绝不会做黑帝斯的走狗。
然而沙加的确已经死了,被他们三人用雅典娜之惊叹连魂魄都打散……庄严的处女宫被AE的力量轰掉了一边,镂刻着莲花图案的石块散落在圣域的半山腰,仿佛落在女神身上的一道血肉模糊、埋在翻开的蕾丝花边里的伤口……
 
我一向讨厌沙加,然而当我从天蝎宫看到处女宫的那副惨状时我差点失手毁掉了自己宫殿的前厅。
我在无法抑制的暴怒中足足转了三圈,然后以光速冲向那里。
 
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欺骗别人的同时却又常常被自己蒙骗:明明你讨厌一个人得紧,到了最后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你可能脑袋一热为他犯下愚蠢的错误,也可能一时意气用事,为一个你厌恶透顶的地方做一件你曾经同样厌恶透顶的事。
现在的我就是这样令人尴尬的处境:我为了沙加跟神一样的撒卡动手,还揍了卡妙;为了被毁坏和侵犯的圣域在三位黄金圣斗士的面前放出话来,要他们以死谢罪……最后弄得自己跟那三个被沙加封在天舞宝轮里打得半聋半瞎的家伙差不厘,满身是伤地从AE和AE相撞的废墟中爬出来……
 
“……我说过,我们剩下的时间还不到四小时……”
两小时前,撒卡一贯不为所动的冷静嗓音挑逗了我,当我看到脸上沾着血迹的卡妙也站到他身后去时,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已经应声而断了。
“撒卡,你好象忘了,我们这边也是三位黄金圣斗士!”我记得当时艾奥里亚好象这么说。而穆从我踏上处女宫的石阶起,就沉默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玩雅典娜之惊叹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在嘴角挂上冷冷的笑。脸色苍白的穆和艾奥里亚则已经摆好了阵势,准备对抗撒卡。
卡妙静静地站在撒卡身后,墨绿色的眼神和他准备发出雅典娜之惊叹的身姿一样仿佛被时间凝固。他望着穆、艾奥里亚,甚至我,眼睛里全没有丝毫情感……
到现在为止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被冥王操纵,而是心甘情愿为了换回自己的生命而苟且回到这个世上来的,代价则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好友……冰地狱的寒冷,连灵魂里无比高贵的尊严也能冻结么?即使是卡妙这样拥有绝对零度的人,或是撒卡这样宁死也不愿屈膝的人也变得不堪一击,把自己的人格拱手让出,以换取耻辱的生命?
……活着,果然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啊!
心念转间,我瞟了一眼卡妙。
 
“米罗!”
艾奥里亚见我游离于AE的阵势之外,低声叫着。
“……我不喜欢玩这个,你们谁爱玩就玩吧。”顿了顿,我嬉笑着,满不在乎地向前走了两步。
“卡妙,你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吧?如果你要用A.E,就尽管来吧。”径直走到撒卡面前,我望着那个脸庞依然白皙如磁娃娃的人说,一脸的春风得意。
金色的光芒隐隐闪现于撒卡与修罗的掌心,我微笑着,打算在自己被AE击中之时也让他们千疮百孔。
“快点回到对面去!”眼看同伴的力量就要发出,磁娃娃终于蹦出一声压抑的喝斥,幽绿如潭的双眼中闪动着星点似乎有些熟悉的火光。我的嘴角抽动一下,继续笑着。
“我是不会和别人一起用A.E的。”
“安达里士——!”
红色的光芒还未碰到对面的三人,我已经被一团强大的力量撞击得向后滑去。然而我并没有倒下,也没有因为雅典娜之惊叹而灰飞烟灭——因为我早已料到自己会受到巨大的冲击有所准备,也因为对面的三人之中,有一人并未对我发出攻势。
伴随着惊呼,身后发出两道力量,直冲向对面的撒卡。
“快点回到你的同伴那里去!”卡妙几乎带着杀气地冲我低声咆哮:“你会害死他们的!你想让穆跟沙加一样白白送死吗!”
“杀死他们的不是你吗!假情假义的家伙!”我也恼怒起来,冲着仍然站在撒卡身后的卡妙大吼起来。
“少废话!现在就如你所愿干掉你!”撒卡不耐地打断我,光芒一闪,教皇粉星拳再度展开——
“曙光女神之宽恕!”寒意扑面而来,急速后退的我看清了卡妙眼中的杀意。
“你试试看啊!混蛋!”
脑门上已经青筋横爆的我不顾一切发出最大强度的小宇宙,冲着对面三人撒下无数红光,身后两股小宇宙接踵而至,与已经袭到我面前的力量相撞,迸出地狱般的烈焰,把我推向离卡妙更远的地方。脚下的圣域颤抖着发出阵阵哀鸣……
旷古未见过的AE相撞,力量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具有毁灭性。
因为在这场决斗之中混进了一个不相干的青铜小子……
 
女神在十分钟之前刚刚自尽,她的鲜血正缓缓漫至自己的神像下,渐渐变冷。
她好象说要让撒卡他们解脱,亲自去面对冥王什么的,反正我的脑袋被AE撞得晕晕乎乎,没怎么留意。倒是她举刀刺向自己的时候,我异常清醒地兴奋莫名。
笼罩在圣域无数岁月的小宇宙终于从这座破庙里彻底消失了,撒卡这位为了雅典娜篡权过、自裁过,又为了她而背上比鬼畜还不如的叛徒烙印生生世世的男人跪在她的尸体旁,除了痛心疾首我想不出他还会有什么别的表情……修罗和卡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艾奥里亚也变得六神无主,穆除了眼神更加黯淡外,依然象具被吸干了生气的干冰雕像,冰冷而无动于衷地静静立着。
 
浓浓夜色里,白羊座的眼神象是把穿透千年天幕而来的利刃,映着天外的血色,淡淡透出一层凉意。
他的心虽然碎了,可身体看上去却更加坚不可摧。我相信即使是沙加,也不曾见过这样杀气凛凛的穆。
一串部分变色的念珠缠绕在他的左腕上,那沉甸甸的份量仿佛要把他生生坠入地狱……
 
长久以来压在我心上的枷锁已去,我在空气突然变得轻薄的圣域之巅深深吸了口气。
向穆走上前两步,我真想挽留住他,让他别去趟那十八层地狱。但当我碰上他那尖锐决绝的目光时,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勇气。
撒卡开始收拾女神的尸体,修罗满是敬意与悲痛地跪在一旁。艾奥里亚呆呆地站着,以他的性格,恐怕这是个很难让他接受的事实。
卡妙静默了几分钟,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这次不同于刚刚剑拔弩张的情形,仿佛时间又回到了过去。我有点好笑地盯着他,但上扬的嘴角在某一刻突然开始抽搐。苦涩和伤痛在这时一并发作,破坏着我出了名的阳光笑脸……最后,我发觉牙缝中渗出一丝血腥,这才意识到要放松紧咬着嘴唇的牙齿。
卡妙的脸色好白!就象我为他捡的那些爱琴海的贝壳……他的五官跟两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很多欢笑和温柔的气息……青色的头发好象又长长了一些,我听说有的人死了头发也还是会照样长长的……
不……卡妙他死了吗……他死了么……?
他怎么会死的?他怎么会在这么年轻而强壮的时候抛下我死掉?他说过他不会被正义害死,他没有那么弱……他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不觉间,嘴角滑下一道冰凉的水迹,我急忙眨眨眼,抹了抹脸颊。
卡妙轻轻来到我身边,侧身向抱起雅典娜尸体准备离开的撒卡等人点了点头,等到他们向圣域山下跑去,才回过身来。
穆随着一声念珠的轻响离开,艾奥里亚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我瞥了一眼天边,森森的紫色仿佛黑夜中的一道光,在天尽头处渗开。
 
“……你还好吧?”清脆而熟悉的声音再次真实地在耳边响起,我的身体都为之一震。时空仿佛在一刹那间倒流,飘缈的记忆片断飞快地掠回,往日的话语历历在目。
然而黑夜和寒冷的空气让我很快就摆脱了幻觉,我吸了口气,清醒地看了看眼前穿着黑色冥衣的卡妙。
“你不是诚心杀我吧?”我习惯性地笑了笑,就象他不在后每次对别人笑的那样。
卡妙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看到那眼睛里满是忧虑和别的什么埋藏得很深的东西。
 
“对不起。”
过了半晌,他对我说。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种错觉:好象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才回到圣域来的,不然为什么这三个字他说得如此不磕不绊完整无比?哪怕这三个字听上去多么没头没尾没心没肺。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纸糊的?难道过过招儿就真能让你把我杀了不成?”我咧开嘴笑着,满不在乎地整了整沾上尘土的圣衣,迈开步子朝石阶走去。
“女神不在了,我现在正式恢复自由之身!”
伸个大大的懒腰,我对着脚下广袤的大地以及黑色的爱琴海抱以心旷神怡地一笑。
“真好,以后外面就是我的天下了!”我踌躇满志地说。有那么一秒钟,我对这个刚刚属于自己的新世界里已经开始的永久黑暗皱了皱眉头。
 
“……我不是指刚才打伤你的事。”清脆的声音依然平静地说。
卡妙真是老实!他是真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故意装蒜?
我对着前面的黑暗再次拧了拧眉头,不快地背对着他。
“我是为以前的事跟你道歉……”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打破了刚刚的平静,我突然对他即将流露出的情绪反感起来。
“我要走了,在这里困得太久,再呆下去我会发疯。”
冰冷无情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头也不回地朝圣域山下走去。脚步飞快地踏在黑色的石阶上,疾风象刀子一样把灵魂从我的肉体中剔除出去。
我敢打赌我在那几秒钟里什么都没想,除了一个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刻存在的无比渴望听到卡妙出声挽留的愿望……
 
“这次……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干掉黑帝斯……”
风中传来还站在女神像下的卡妙的声音。
“如果胜利,圣战结束后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需要圣斗士了……”
“米罗……不做圣斗士,你一定很高兴吧……?”
 
脚步被一股火热的力量猛地挡住,我停下身形,转身朝向长长的两组石阶之上,远远的女神像下。
“我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青色的发丝飞扬在猎猎的夜风中,卡妙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断续。但我还是看得到那张宛若月亮的洁白面庞上一抹旷世绝美的轻笑——
“你笑起来的确很帅,米罗。”
我的身体仿佛倾刻间着了火,火焰升腾着让我猛地跨上前好几步,对着那个高而远的身影大吼:
“卡妙——!”
“妙妙——!”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我涨红了脸,憋足气冲他喊。
“走你自己的路吧,前面还会有无数人这样夸奖你的。”卡妙对我遥遥笑着,声音如往日般温柔宁静。
“不——我不需要!”我疯狂地叫喊着,固执着望着卡妙。
“我不需要!”我拼尽全身的力量大声喊着,整座圣域都回响着我的声音。
“我只要——我唯一只要——”
“你明白的,米罗……”卡妙截住我的话,露出一抹绝望的笑。“我早已不在,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挨不到黎明的幻影罢了……可你还活着,你要幸福地活着——连带我的份一起。”
“我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跨过几级石阶,我怒气冲冲地瞪着无力的卡妙。
“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连你的一份都活到!而且我也根本不可能幸福!我根本、根本不可能让你也幸福!”
卡妙脸色更加苍白,他望着我,不知所措地痛苦。
“可是——”我仔细端详着他久已不在我眼前的面庞,用目光摩挲着他的长发:“我另有一个方法,让我们俩都幸福。”
 
举起右手,我望着卡妙说:
“我米罗发誓,从今以后,只跟卡妙在一起!不论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有卡妙的地方就有米罗,永生永世,再也不分开!”
 
看卡妙望着我没出声,我不禁着急起来:
“要我指着阿格龙河发誓么!”
卡妙仍然不语。
“那就快带我去啊!”我跺了跺脚,不耐烦地催促他。
“米罗……”卡妙终于动了动嘴唇。
“做什么?”我精神极度振奋地仰头看着他,突然发觉自己其实是应该现在就冲到上面拥抱他的。
“我……我真是……觉得……你好象在卖狗皮膏药哦……”
他吃吃地轻笑着,声音极低,慢慢的,他把头低下来,长发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三步并做两步,我发挥出优异的光速特质来到女神像下,一把抱住卡妙,把他留着长长青发的脑袋按在怀里,感受着仿佛阔别了一生的清凉感觉,我挨着卡妙的鬓角低语:
“那有什么?你买了我这张狗皮膏药不就得了!”
感到青色的头发重重点了点,卡妙没有出声,只是搂着我,就象小时候我们在一起一样。
我心满意足地一笑,说:
“……现在告诉我,冥王的老巢在哪儿?”
 
6
打从一开始,我就对神不抱好感,黑帝斯也一样。
这位神尤其看起来心理扭曲,从他的那些手下到他冥府里的摆设,无不透出此神极度的心理变态倾向。我猜他不是个彻彻底底的自恋狂,就是个重度精神抑郁症患者……
哦,对了,做人要公平,不能只揭对手的短处——在我们黄金圣斗士这边也有一位神——的转世:处女座沙加。
 
我终于又见到沙加了,在地狱的尽头,叹息之壁前。
他被这堵墙弄得焦头烂额,差点在我们来之前再次自爆……我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沙加,满脸鲜血,宁静空灵的神情早已不复存在。他在真正的神面前,变得象个彻头彻尾的凡夫俗子。
然而当穆走到他身后,说出:“要死也得等到全部珠子变色之后!”这句话时,沙加露出了从我认识他起就没见过的惊异表情。他不敢相信地望着穆,脸上那层浮燥的杀气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一瞬间,天空色的眼瞳再次变得澄清透明……佛祖转世的他,终于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那一刻,我看到雍容华贵的神情同时也回到了穆的脸上。
 
如果说我是在什么时候才相信我们不是被女神操纵的一群傀儡,我想就是在那个时候,十二位黄金圣斗士齐聚在叹息之壁前,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摧毁神迹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如此之大的力量是不可能被操纵的。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他要奉献出自己全部力量的理由。
 
也许阿布罗迪只是因为他心爱的玫瑰花儿需要阳光;
也许修罗是为了他一贯忠诚的名节;
也许迪斯在真正见识过地狱之后,再也不能忍受这里的阴暗;
也许艾奥里亚真的只为地上再也不能有阳光的一时意气;
也许撒卡是为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也许亚尔格迪是为了圣域山脚下那群终日恐慌的人们;
也许艾俄罗斯是为了女神的安危;
也许童虎是为了243年来一直肩负的使命;
沙加一向我行我素,我猜他在潜意识里就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
穆更是不会容忍邪恶横行;
卡妙……不管他是不是跟穆一个心思,总之他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爱和正义。
 
金色的光芒在十二个人之间慢慢伸展,小宇宙的燃烧带给这个漆黑的地狱一轮阳光。
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再也登不上上好松木质甲板的西班牙大帆船,再也不能亲手放一发重加农炮……不能躺在阳光充沛的驾驶室顶上边喝葡萄酒边钓鱼,不能痛快地大抢特抢别人的金银珠宝、搂着各国美女在酒吧里跳舞打架……
不过,我的小宇宙和对面卡妙的渐渐相融,突破了各自的边界,从我身上发出的光芒连上了他的……
黑色的深入地下的地狱里,我头一次觉得自己象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辰。
金色的长焰从艾俄罗斯的箭尖喷出,我在那一刻听到耳边绝响的轰鸣……
 
 
 
“……妙妙……?”
“你在么?”
 
“……我在……米罗……”
 
“……叹息之壁已经破了吗?”
 
“嗯,已经突破了……”
 
“那我们……已经死了吧?”
 
“嗯……”
“你看得见黄金圣衣飘浮在空中么……?我们已经再也不需要它们了……”
 
“我们变成魂魄了……?”
 
“不……我们现在只是一把浮尘罢了……”
 
“浮尘?……算是尘土吧?”
 
“……随你怎么想……反正就是无影无形了……”
 
“想听听我现在的想法么?”
 
“嗯。”
 
“我想也许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们会被人收集起来,我和你。”
“他会在我们的尘土里倒上一点水,和成泥,然后烧成磁娃娃——”
 
“磁娃娃?”
 
“就是在俄罗斯集市上卖的那种!一个大娃娃里套着许多小娃娃,一个接着一个这样套着,最多的可以套十几只呢!”
“然后他把我们涂上颜色,画上图案,烧制成形……我们会被人们买回家去,摆在漂亮的柜子上……”
“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被不小心碰掉在地上,不过我们是很多层套在一起的,所以一定不会碎掉……我们可以这样在一起很多很多年,直到买我们的人不喜欢我们了,把我们扔在阁楼上……”
“这样我们还可以在角落里静静呆着,每个我们都可以互相聊天逗乐,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直到房子跨了,木板朽了,我们落进泥土里……再次变成灰尘……”
“这样不是很好么?妙妙?”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灵魂了……米罗,我们的灵魂马上就要消散了……”
 
“如果我们还可以拥有灵魂的话,我愿意跟你一起做个磁娃娃……但是我们这就要消失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米罗和卡妙存在……任何形式的存在……”
 
“米罗……?”
 
“……你在哭么……米罗?
 
 
 
据说奥林帕斯山在一次人界与冥界的冲突后爆发了原因不明的家庭矛盾。兄弟子女们之间不和,做为一家之长的宙斯也舒服不到哪里去。然而毕竟那里与凡人世界距离遥远,这段小插曲并没有编成诗歌或传说流传下去。过了没多久,家庭冷战就结束了,也许宙斯又许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小承诺吧。
 
 
 
春日,晴朗的爱琴海边。
 
“唔……”
“……妙妙……你觉不觉得你的这种爱好有点不正常……”
“不要说话……我在专心干正事。”
“……嗯……好痒……”
“……别动……”
“……唔……我不想扫你的兴……可是你这样压着我喘不上气……”
“……你就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吧!”
“……啊……”
 
被埋在半尺深的沙子下面,不论是谁都不会认为这是种轻松的享受。可是偏偏这个固执的卡妙就喜欢这样,而且现在还要拉上我,一起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我们复活了,没错,就是在半个月前。
女神并没有装神弄鬼地对此来上一套说词——哦,错了,她是女神,所以并不需要特别地“装神弄鬼”。
所以活了就是活了,我看除了自虐狂之外没人会对这个问题过分地计较什么。
 
“穆好象要回帕米尔了?”在寂静的天空下出神的卡妙突然开口道。
“嗯?这么快?”我睁了睁快要被暖暖的太阳晒化的眼睛,醒了醒神儿说。
“……他好象不打算再回来的样子……”
“哦……那沙加呢?”
“不知道,他这两天足不出户呢。”
一阵微风掠过,几绺青色的发丝扑在我的脸上。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我嗅了嗅发丝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惬意地眯起眼睛。
“也许……”
“如果真是这样可不好……他们俩可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那么轰轰烈烈地死了两次,卡妙却还是改不了爱替别人操心的坏毛病。
“就是因为‘很要好’,他们才弄到现在这步田地吧!”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心有不甘地说。
“穆真是个死心眼儿!沙加有什么好?偏要跟这个神不神,人不人的家伙较真儿……那个佛祖转世的家伙,什么时候你见过他站在穆这一边了?”
“……话不是这么说吧……我觉得沙加待穆很好呀!”
“哼!假仁假义!就凭他那副臭脾气,我敢跟你打赌,他死都不会向穆低头的!”习惯性地用头发搔了搔卡妙的脸,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开开心。
“你不帮帮穆么?”重重拧了一下我的手,成功制止我的骚扰行为后,卡妙说。
“帮穆?帮他修理沙加没问题!我早看沙加不顺眼了!”我揉了揉痛处,龇牙咧嘴。
“嗯……不如这样,我来制造一次让他们和好的机会,然后咱们俩打赌……就赌一千块吧!我押穆最后会主动让步!”
一想到穆那副委屈样子我就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兴致十足地冲卡妙说。
“……你也不觉得太损了点……?”卡妙鄙夷地看着我。
 
爱琴海的天空很蓝,就象许多年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圣战、死亡时一样。
白色的云朵层层叠叠地压在远处的海平线上,象是美味可口的杏仁冰淇凌。
象这样的天气里,可以自由自在地晒太阳睡午觉……再加上卡妙在身边——所谓的幸福,莫过于此吧!
 
“米罗啊……”
“嗯?”
“你有没有恨过我?”
“……嗯,现在不恨了。”
“对不起,总是把你弄哭……”
“喂,请你说话时注意不要歪曲我的形象好不好?我哪里总让你弄哭了!”
“呵呵……因为我总是不小心看到你流泪啊,从第一次见面起。”
“告诉过你说话注意点了!你怎么还在玷污我的英雄形象啊!”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放心,我是不会全部告诉沙加和穆的。”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呃……以前我们聊天时说起小时候的事,比过十二宫里谁最爱哭来着……”
“啊?!”
“啊,那不是穆么?他来告别的?”
“谁?在哪儿!”
一下子跳起来,四顾空荡荡的海滩。
“就在那边啊,快要过来了。”卡妙躺在沙子里,不紧不慢地望着圣域的方向。
“你给我起来!”
一把拎起罪魁祸首,把他拦腰扛在肩上。
“喂!干什么!米罗!沙子全漏到衣服里去了!”卡妙抗议道。
“不要出声!”
“你要干吗!”
“不干吗,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当海盗。”
“什么?”
“不许叫!小心被穆听到!”
“我们现在就去港口,买条大帆船,然后装上葡萄酒——出海!”
“……你是不是脑袋发烧?”
“你这个战利品,不要口不择言!”
“谁是战利品?!”
“你啊!你是第一件,以后还会有第二件、第三件……多到我得专门修个宝库才能装得下……”
“你还有第二件第三件啊……!”
“嘘!不准叫!穆往这边看了!抓好我,我要用光速逃跑了!”
“放我下来你这个大混蛋——!”
 
“哈哈!我来了!地中海!还有全世界的金银珠宝各色美女——!”
“米罗——!!”
 
春日,爱琴海边。
今天也是个扬帆起航的好天气。
关键词(Tag): 同人 圣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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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小美
    2007-11-11 18:33:15 匿名 58.49.*.* http://YUKJ

    大家好啊


  • 马克
    2007-12-15 17:31:39 匿名 221.1.*.*

    [:dgfsgfgsd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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